骨舟在純粹的黑暗中航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這過程寂靜得令人心頭髮慌，只有船體磷光護罩運轉的微弱嗡鳴，以及舟底劃過某種平滑地面時偶爾傳來的摩擦聲——墟光城內部的地面似乎儲存得比外部要好。玉璃的神識像最細的蛛絲，謹慎地向前方和兩側延伸，探查著百丈範圍內的每一寸空間。幽夢則閉目感應著那些靈魂層面的哭泣波動，為骨舟修正著前進方向。
阿蠻蹲在船頭，眼睛在微光中泛著獸類般的幽綠，她盯著前方無邊的黑暗，手裡握著骨笛，低聲對身邊的李凡說，“凡哥，這地方大得離譜。咱們走了這麼久，除了黑還是黑，連個岔路都沒見著。”
“簡圖顯示我們現在走的是‘主通道’。”李凡在腦海中調出系統給的那份簡陋地圖，代表他們位置的光點正沿著一條相對筆直的粗線緩慢移動，“按比例算，這條通道可能長得嚇人。上古文明的手筆，不能以常理度之。”
鐵牛站在船尾，雙手抱胸，暗紅拳套在磷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澤。他左看看右看看，甕聲甕氣地嘟囔，“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不如點個亮堂的火把。”
“不行。”玉璃的聲音從操控位傳來，清冷而肯定，“此地能量環境極端敏感，任何不屬於此城原有體系的能量源，都可能啟用未知的防禦機制或引來汙染。骨舟的磷光是淵族技術改良，與此城能源有微弱同源性，已是極限。”
白毛蜷縮在靠近船舷的位置，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他那雙紅瞳在黑暗中像兩粒微弱的火星，直勾勾地望著前方。脖頸處的金屬介面偶爾閃過一縷幾乎不可見的電光。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某種介於困惑與恐懼之間的顫抖，“哭聲……變了節奏。”
幽夢睜開紫眸，魂體表面的微光波動了一下，“是的。從之前的雜亂無章、充滿痛苦，開始變得……有規律。像心跳，又像某種……呼喚的節拍。”
玉璃微微蹙眉，冰藍眼眸中龍影流轉，“我感覺到前方約兩百丈處，空間結構有所變化。通道似乎在變寬，並且……有微弱但穩定的能量源。”
李凡心頭一動，系統恰在此時傳來提示。
【叮！檢測到前方存在穩定的防火牆節點能量波動。】
【波動特徵分析中……】
【分析結果：墟光城次級能源中樞（狀態：低功率執行，汙染程度：中等）。】
【警告：該區域存在自動化防禦單元訊號。訊號特徵混亂，包含“守衛協議”與“汙染侵蝕”雙重標識。】
【建議：謹慎接近，準備應對可能攻擊。】
“次級能源中樞。”李凡將資訊分享給眾人，“有自動化防禦單元，但狀態可能不正常，被汙染了。就在前面兩百丈左右。”
阿蠻眼睛一亮，“能源中樞？那是不是能搞到點‘寂滅磷光’的源頭技術，宋念姐肯定喜歡。”
鐵牛活動了下手腕，“有守衛？正好，剛才在門口沒打痛快。”
玉璃操控骨舟的速度又放慢了些，“都做好準備。幽夢，能感應到那些防禦單元的具體形態或數量嗎？”
幽夢搖頭，紫眸凝視著前方黑暗，“靈魂層面的感應很模糊。它們似乎……沒有完整的靈魂，更像是被程式驅動的軀殼，但程式本身被痛苦和汙染扭曲了。哭泣聲的一部分源頭，就在那裡。”
骨舟繼續向前。又航行了約百丈距離，前方濃郁的黑暗終於開始發生變化。首先是被感知到的，是空氣中逐漸增強的能量流動，帶著一種蒼白的、冰冷的質感，與骨舟的磷光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原始、更加凝練。接著，視覺上也出現了變化——前方的黑暗被一種朦朧的、均勻的蒼白光芒所取代，那光芒並非來自某個具體光源，更像是整個空間的背景光。
通道確實在變寬。從原本的百餘丈寬，逐漸擴充套件到數百丈，甚至更寬。兩側原本模糊不清的牆壁輪廓也清晰起來，那是一種光滑的、略帶弧度的銀灰色材質，表面佈滿細微的、規律性的幾何紋理，偶爾有黯淡的磷光線路在其中流淌。
地面也變得不同。不再是幽海那種砂礫或殘骸，而是一種堅硬、平整、同樣有著細密紋路的金屬質感平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我們進入了一個大型室內空間。”玉璃判斷道，她將骨舟懸停在通道口，沒有貿然進入那片被蒼白光芒籠罩的區域。
從這裡望去，前方是一個無比廣闊的半球形空間。穹頂高懸，沒入上方朦朧的蒼白光暈中，看不清具體高度。空間底部平整，中央區域隆起一個巨大的、多層的圓形平臺。平臺由同樣的銀灰色材質建造，層層疊疊，每一層邊緣都有複雜的欄杆和立柱結構，上面雕刻著與城門陣列板類似的幾何符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平臺正中央，那根從地面一直貫穿到穹頂的、粗壯無比的圓柱形結構。它通體透明，內部充滿了緩緩流動的、液態般的蒼白磷光。磷光在柱體內循著複雜的路徑流轉，時而明亮，時而黯淡，散發出穩定而磅礴的能量波動——這就是次級能源中樞的核心。
但此刻，這原本應代表秩序與能量的壯麗景象，卻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透明的柱體表面，纏繞著許多暗紅色的、如同血管或藤蔓般的汙穢物質。這些物質深深嵌入柱體，隨著內部磷光的流轉而微微搏動，像是在汲取能量。柱體底部的平臺表面，也分佈著大片暗紅色的汙染斑塊，有些地方甚至凝結成了類似珊瑚或瘤狀物的結構。
空氣中瀰漫著兩種矛盾的氣息：一種是純淨、冰冷、有序的磷光能量，另一種是腥甜、腐朽、充滿惡意的汙染氣息。兩者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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