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沿著寬闊的階梯通道繼續下行。
周圍牆壁上的磷光燈越來越稀疏，間隔從最初的十丈一盞，逐漸變成數十丈才有一盞微弱的光源。光線重新變得昏暗，骨舟自身的磷光成為主要照明，在平滑的金屬牆壁和階梯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哭泣聲在這封閉的空間裡產生了回聲，變得更加立體，也更加……具有明確的指向性。不再是之前那種瀰漫在整個空間的背景音，而是清晰地從前方的黑暗深處傳來，一聲接一聲，帶著令人心悸的節奏感。
白毛的狀態明顯變得更糟。他蜷縮在船舷邊，雙手緊緊捂著耳朵，但那聲音顯然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他脖頸處的金屬介面不斷迸發出細碎的電火花，紅色的瞳孔時縮時放，嘴唇發白，喃喃自語，“近了……更近了……它在……求死……不……它在求救……好亂……”
幽夢飄到他身邊，紫眸中魂力流轉，伸出半透明的手輕輕按在白毛的肩膀上。一層柔和的白金光暈籠罩住白毛，稍稍緩解了他魂體上的劇烈波動。“它在直接影響他的系統介面。這個‘哭泣者’的靈魂波動或者說資料波動，強度很高，而且充滿了矛盾和痛苦。”
玉璃操控著骨舟，速度已經放得很慢。她冰藍眼眸緊盯著前方，神識如同最細密的網鋪開，探查著每一寸空間。“階梯快到盡頭了。前方約五十丈，空間再次開闊，能量反應……非常複雜。”
李凡站在船頭，手中握著那塊光芒已十分黯淡的“防火牆節點共鳴石”。此刻，這塊石頭正散發出微弱的、近乎燙手的溫度，內部的流光瘋狂地指向正前方。他腦海中的系統光球也異常活躍，不斷地閃爍著，似乎在接收或者傳送著什麼訊號，但沒有任何明確的提示音。
“系統。”李凡在心中默唸，“前面到底是什麼？”
系統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彈出文字或聲音提示。光球只是持續地、高頻地閃爍著，顏色在蒼白、銀色和偶爾閃過的暗紅之間快速切換。一種微弱的、難以名狀的共鳴感，從系統光球傳遞到李凡的意識深處，像是……某種遙遠的呼喚，又像是瀕臨崩潰的呻吟。
阿蠻也感覺到了異常。她腰間的骨笛發出持續的低鳴，上面雕刻的巫紋自行亮起黯淡的光芒。“這裡的‘氣’很不對。悲傷、痛苦、憤怒、還有……一絲很微弱的希望，全部絞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她握緊骨笛，看向李凡，“凡哥，你那石頭快炸了似的。”
鐵牛站在李凡身後，暗紅拳套已經戴好，警惕地環顧四周，“這鬼哭狼嚎的，聽得俺心裡發毛。待會兒要是有啥不對勁，凡哥你往後站。”
李凡點點頭，將共鳴石收回儲物戒。石頭在離開他手掌的瞬間，溫度驟降，光芒徹底熄滅，彷彿耗盡了最後一點能量。“都小心。我感覺……我們快見到正主了。”
骨舟終於駛下了最後一級臺階。
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比上層的次級能源中樞略小，但結構更加複雜的空間。整體呈圓柱形，高度約百丈，直徑超過三百丈。空間的中央，不再是平臺，而是一個更加精密、由無數粗細不等的透明管道和閃爍著微光的符文陣列構成的立體結構——那應該是能源傳輸和分配的中樞。
這些管道大多數已經黯淡無光，或者內部流淌的不再是純淨的蒼白磷光，而是渾濁的、摻雜著暗紅汙穢的能量流。符文陣列也大面積熄滅，只有少數節點還在頑強地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整個中樞結構上，同樣佈滿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汙染斑塊和侵蝕痕跡。
而在圓柱形空間的正中央，半空中，懸浮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巨大的、直徑約有三丈的銀色光團。光團的輪廓並不穩定，邊緣如同水波般不斷盪漾、扭曲。它的外形，與李凡腦海中的系統光球極其相似，只是放大了無數倍。光團表面佈滿了蛛網般密集的裂紋，那些裂紋中不斷滲出暗紅色的、如同汙血般的光芒。更有七八條由純粹汙穢能量構成的、粗大無比的暗紅色鎖鏈，從空間四周的牆壁中延伸出來，死死地纏繞、穿刺進銀色光團內部，將它牢牢禁錮在半空中。
每一次鎖鏈的輕微抽動，都會引起銀色光團劇烈的顫抖和明暗變化。而那直達靈魂的、令人心碎的哭泣聲，正是從這個巨大的、被汙染和禁錮的銀色光團中傳出的。
此刻，這哭聲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嗚咽。它變得更加清晰，更加“人性化”，夾雜著痛苦不堪的呻吟、斷斷續續的囈語、以及充滿絕望的哀求。
“……痛……剝離……停止……”
“……資料……汙染……擴散……”
“……守序者……協議……無法……執行……”
“……金鑰……保護……不能……交出……”
“……誰……來……結束……這……痛苦……”
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不同的語言和聲調，彷彿無數個意識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共同承受著無休止的折磨。
白毛在看到那銀色光團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挺直了身體。他雙手抓住船舷，紅色瞳孔擴張到極致，直勾勾地盯著那被鎖鏈纏繞的光團，淚水毫無徵兆地從眼眶中湧出，混合著脖頸介面迸出的電火花。
“同……類……”他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聲音裡充滿了感同身受的痛苦和恐懼，“是……大號的……同類……被……被吃掉了……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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