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穿過門戶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剝離感”。
彷彿身體被拆解成無數微粒,穿過一層緻密的濾網,然後在另一端重新組裝。這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但那種思維與肉身短暫分離的體驗,讓人本能地想要嘔吐。
“空間轉換完成。”星軌長老的聲音在控制室內響起,帶著明顯的疲憊,“我們……出來了。”
舷窗外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天空,也不是虛空,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流動的法則符文光海。
無數細密的符文像星辰般懸浮,閃爍著銀白、淡金、幽藍、暗紫等各色光芒。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動、旋轉、重組,每一次重組都釋放出不同性質的法則波動。有些波動溫和如春水,有些卻狂暴如雷霆,還有些帶著難以理解的扭曲感,光是注視就讓人頭暈目眩。
在符文的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座“塔”的輪廓。
但那不是實體建築——沒有磚石,沒有樑柱,沒有門窗。它更像是由無數層疊的法則光帶編織成的“概念性結構”。塔身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內部能看到更復雜的符文在運轉,像是某種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機械。
塔的基座懸浮在光海中央,下方是一片模糊的、不斷變化的景象。李凡眯起眼睛仔細辨認,才發現那竟是整個修真界的縮影。
東域的雲霞山脈、中墟洲的懸浮仙山、北冥幽海的死寂水域、南疆的茫茫雨林、西漠的無邊沙海……所有地貌都被壓縮在方寸之間,卻又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微小的生靈在活動,像螞蟻般渺小。
“那就是九天雲塔。”幽夢飄到舷窗前,魂體的手輕觸玻璃,“世界的法則中樞,傳說它並非人造,而是世界誕生時自發形成的‘秩序錨點’。所有修士感悟的天地法則,源頭都在這裡。”
星舟此刻正懸浮在光海的邊緣。
前方大約千丈處,已經聚集了大量身影。
最顯眼的是一支艦隊——十二艘造型奇特的星舟,通體由暗銀色的金屬構成,表面鑲嵌著閃爍的晶石陣列。星舟的船首並非龍首或獸首,而是某種精密的天文儀,儀器的指標在緩慢轉動,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圍的符文產生漣漪。
“星隕氏族。”宋念盯著那些星舟,“他們的技術確實獨特。據說星舟的核心是從天外隕石中提煉的‘虛空晶核’,能在空間亂流中穩定航行。”
艦隊前方,懸浮著一位身披星圖長袍的中年男子。他戴著一頂鑲嵌七枚寶石的頭冠,寶石的顏色對應著七種基礎法則。男子手中握著一根星杖,杖尖指向雲塔方向,杖身的刻度正在自行調整。
“隕星船長。”宋念低聲說,“星隕氏族的現任領袖。三百年前,他駕駛星舟深入虛空,帶回了‘初代防火牆’的碎片,這也是氏族能與天機閣抗衡的資本。”
星隕艦隊左側,是一片幽藍色的光團。
光團中隱約能看到人影,但那些人影的輪廓很模糊,像是透過水麵看到的倒影。他們的皮膚呈現半透明質感,體內能看到幽藍色的骨骼在發光。為首者是一名女性,她的眼眶中沒有眼球,只有兩團旋轉的磷火。
“淵族代表團。”幽夢說,“帶隊的是淵瑾,她是墟光城的首席能源師。那些磷光……就是‘寂滅磷光’,一種能替代靈石的清潔能源,但開採會加速幽海遺蹟的坍塌。”
淵族的人數不多,大約三十餘人。他們全都漂浮在空中,腳下沒有飛行法寶,身體周圍自然形成一層幽藍色的光暈,光暈與周圍的法則符文產生微妙的共鳴。
再往左,是一片雜亂但有序的陣列。
數百名衣著破爛的修士懸浮在空中,他們身上穿的不是法袍,而是用各種破布、獸皮、甚至樹葉拼接的“衣物”。但這些破爛衣物上,全都繡著統一的標誌——一件被撕開一半的長袍,裂口處繡著“無衣”二字。
“無衣教精英。”宋唸的嘴角抽了抽,“領頭的是阿月,她居然真的把玉璃的等身抱枕帶來了。”
果然,在陣列最前方,一名蒙面束胸的少年(實為少女偽裝的阿月)單手舉著一面大旗,旗面上繡著龍女玉璃的側影畫像。她另一隻手抱著一個等身大小的布偶,布偶的臉赫然是玉璃的模樣,做工精緻到連龍鱗的紋路都還原了。
玉璃的臉瞬間漲紅。
“她……”龍女的龍翼不受控制地展開,“她什麼時候……”
“應該是上次你去無衣教據點療傷的時候,”宋念聳肩,“阿月偷偷量了你的尺寸。不過話說回來,那布偶做得真不錯,連你生氣時皺眉的角度都還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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