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順著趙成的目光看去,看清是落榜的方先正和他那“砸鍋賣鐵供父趕考”的兒子,頓時也來了精神,彷彿找到了絕佳的墊腳石。
“喲,這不是方老爺嘛!”一個尖嘴猴腮計程車子搶先開口,語氣滿是戲謔。
“聽說您可是‘文曲星下凡’,令郎更是‘孝感動天’,不惜傾家蕩產送您來搏個前程。怎麼?這前程……沒搏到?”
“哈哈哈!”另一個圓臉胖子介面,笑聲刺耳。
“方老爺,您這學問……嘖嘖,怕是都教令郎如何口出狂言了吧?把兒子教唆得傾家蕩產供您趕考,結果連個秀才都撈不著,這不是教子無方是什麼?簡直是貽笑大方啊!‘貽笑大方’,哈哈,說的可不就是您嘛!”
“就是就是!方少爺,你這錢花的,可真是打了水漂咯!回家怎麼跟村裡人交代啊?方家村的臉面,怕是要被你父子丟盡了!”又一人添油加醋,矛頭直指方言。
汙言穢語,句句誅心。
周圍的看客們指指點點,嗡嗡的議論聲像蒼蠅般煩人。
方先正的身體微微顫抖,臉色由白轉紅,那是氣血上湧的徵兆。
他緊抿著唇,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屈辱。
當那些嘲諷集中火力攻擊他時,他只是攥緊了拳頭,牙關緊咬。
但當他們的話鋒轉向方言,尤其是那句“教子無方”、“丟盡方家村臉面”,方先正的怒火終於衝破了臨界點!
“住口!”一聲斷喝,竟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方先正猛地踏前一步,將方言完全擋在身後,他瘦削的身軀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氣勢。
他雙目如電,冷冷掃過那幾個圍著趙成聒噪計程車子,最後目光定格在趙成那張寫滿得意的臉上。
“趙成!”方先正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傲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爾等豎子,也配談‘教子’?也配論‘臉面’?!”
他抬手一指趙成,聲調陡然拔高,引經據典:
“《論語》有云:‘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爾等今日所為,視不明、聽不聰、色不溫、貌不恭、言不忠、事不敬!同鄉赴考,本應‘嚶其鳴矣,求其友聲’《詩經》,相互砥礪,共克難關!爾等卻以區區末流功名,便行此落井下石、幸災樂禍之小人行徑!”
他語速極快,典故信手拈來,氣勢如虹:
“《孟子》曰:‘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爾等不仁不義,無禮無信!”
“趙成,你父趙員外,在鄉間或有薄名,然其行事,‘以鄰為壑’,屢屢欺凌我弱小的方家村,爭水奪利,恃強凌弱!此等家風,也就只能養出你這等苛責同鄉的‘秀才’?”
“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家風不正,根子已腐!縱使你僥倖得中,如此心胸狹隘、刻薄寡恩之輩,若真為官一方,豈非百姓之禍?苛政猛於虎說的是爾等將來行徑!”
方先正這一番引經據典、邏輯嚴密的痛斥,如同疾風驟雨,劈頭蓋臉砸向趙成等人。
他不再是那個被兒子指責的落魄父親,此刻,他彷彿回到了大學講臺,化身成了教訓學生的威嚴教授!
那些晦澀的經典語句在他口中變得無比清晰有力,句句直指對方品行低劣、家風不正、毫無士人應有的仁德之心!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