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字跡算不上極好,甚至有些張揚跳脫,但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銳氣。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文章的內容。
“墾荒之要,在安民與利國兩全。安民不苛,則流徙者定;利國不暴,則倉廩者實……”
開篇立論,直指核心。
這一篇策論,更是將江陵商會安置的流民的事情代入其中,為此提供了一套切實可行的方略。
劉誠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屏住了。
他彷彿能看到那些文字背後,方言用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目光,正在剖析著湖廣當下最微妙的局面。
流民、墾荒、吏治、甚至……隱約指向白家碼頭崩塌後留下的一地雞毛,以及那正在江邊如火如荼興建的“新式縣學”。
這不是一篇空談仁政的策論。
這是在切切實實能夠實施的方案!
條理之清晰,眼光之毒辣,對官場運作了解之深,完全不像是一個年僅弱冠秀才所能寫出。
哪怕是他這個當官多年人,也沒有這般人生閱歷和身為上位者的目光!
尤其是那句“清則無私,明則善斷,勤則不廢,慎則不縱”,直指了作為官員的核心。
劉誠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緊。
傍晚的風穿過號舍,掀起稿紙一角。
方言閉著眼睛,伸手將其壓住,繼續搖頭晃腦喝著參湯,甚至沒睜眼看一下站在眼前的人。
那一刻,劉誠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想做個好官,也曾有過滿腔抱負。
可後來呢?
北地的災荒、朝廷的黨爭、首輔的拉攏……
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那種人。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走的是另一條路。
一條他當初想走卻沒走成的路。
世間居然真的有如此奇才?!
會賺錢,還會治國!同時還能守住本心不被外界所影響??
這一刻,他彷彿看見眼前之人變得無限高大!
他劉誠,論治國之道,不如方言!論權謀鬥爭,亦不如方言。更不談其他賺錢方面!
他除了還有一身強勁的武力之外?還有什麼?還有什麼能夠和方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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