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大夫倒抽一口冷氣,捋著鬍鬚的手頓了頓。
他開醫館二十餘年,形形色色的人見了無數,打胎之事也並非少見。
有父母強拉著婚前意外的女兒前來;有世家大戶的婢子為主子應付後宅計謀前來;有郎君帶著外室或私通女子前來;還有宅府妾室、煙花女子,等等等等……。
即便有婦人單獨前來,可也是哭哭啼啼。
哪怕所有情形,都與眼前這位清冷沉靜的女子,截然不符。
樂安眉間隱現一絲鬱色,其實她知道自己可再找個醫館,單獨買一副墮胎藥劑即可。
可此事畢竟隱秘,若能一次辦完定是好的,索性從懷中掏出一袋銀錢放在桌上。
“大夫,這些銀錢給您,望能行個方便。”
那大夫瞥了一眼桌上的銀錢,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開口。
“一劑落胎藥,開是能開。只是……在下觀夫人脈象,胎象雖穩,可夫人身子偏虛,心疾隱痾,且胎兒已近四月,胎骨初成,若此下強行落胎,恐夫人身體受損嚴重,氣血大虧,日後再不能懷胎事小,稍有不慎,便會血崩不止,危及性命才是真的兇險。”
樂安心下驟然一沉,眸底落下憂悒,抬手撫上小腹。
眼眸中映著剛才木屋中連素律身下的那片血紅,紅色洶湧蔓延至她的雙手、身前。
那片血光,讓她不寒而慄,心底不禁生出一片恐懼。
她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落得連素律那般下場。
害怕若她真失血而亡,那所謂的兄長,定不會似悲慟連素律那般為她難過。
恐怕梁衍會站在奄奄一息的她身前,大聲罵她活該,怒斥她這禍端,死了倒清淨。
死亡,她已見過太多太多……
那死亡的可怖始終蕩在她心頭,如今她也許比誰都更害怕死亡。
大夫見樂安冷意肅然地坐著,一動不動,彷彿失了神,忙開口喚她。
“夫人?夫人?您可聽清在下的話了?此事萬萬不可輕率。”
樂安苦惱地皺了下眉頭,深邃的瞳孔中幽幽泛著波光,聲音顫抖著輕聲。
“是……會死嗎?”
大夫怔了怔,語氣放緩一些,神態謹慎。
“這……在下只是根據夫人如今的身體和腹中胎兒狀況推斷。強行落胎,危害定然極大,無異於鬼門關走一遭,冒險得很。若夫人並非萬般無奈,實不建議如此。況且,您的身體若好生修養,沒什麼意外的話,平穩生產約無恙。”
樂安凝斂起眉眼,手掌緊緊覆在小腹,力道不自覺加重。
她彷彿隔著衣裙布料,竟感受到腹中那團微弱卻鮮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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