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罷,飯廳內氣氛瞬間沉寂,只聞得彼此間越發沉重的呼吸聲。
若在從前,梁衍聽得他們這般置喙陛下,定會第一時間沉聲喝止,訓誡他們身為臣子不該隨意揣測。
可現下,他只是握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幽深的眸光中浸透疲憊和不甘,而後才緩緩開口。
“阿宸,慎言。陛下自有考量。”
梁宸失意地勾了勾僵硬的唇角,帶著醉意的腦袋輕輕晃了一晃,深深吸了一口氣。
“‘考量’?姑祖母薨逝兩年,我們梁氏一族就成了砧板魚肉,備受打壓。他處處掣肘靖銳軍,寧可讓邊境的將士白白損兵折將,也不肯鬆口讓我們兄弟二人染指兵權。這般‘考量’,不過是為了鞏固他的王權,哪有為邊境的百姓,為浴血奮戰的將士考量過!”
“阿宸!”
徐朗淮眼中精光一閃,猛地拽了一下樑宸的衣袖,此番話太過失言,簡直胡言亂語。
他壓低聲音,湊到梁宸身旁,語氣帶著厲聲的警告。
“好在一處皆親人,你這話若叫旁人聽去,那可是殺頭滅門的大罪!”
一時之間,飯廳再次陷入死寂,所有的聲響都被這沉甸甸的狂言吞噬,落針可聞。
梁平瑄的眉心動了動,垂著的眼簾微微掀起,眸光掃過在座眾人神色。
沉鬱,憤懣,緊張,謹慎……
她心裡清楚,雖現下大家都默不作聲,但在座的人,無一不明白如今朝堂詭譎多變。
尤其是兩年前,他們的姑祖母,也就是覲朝的越顯君越太后薨逝,梁氏一族便失去了最堅實的靠山。
從前太后在世時,崇啟帝礙於情面,礙於繼位時的忌憚,對梁氏留許多餘地。
可如今,他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他忌憚梁衍手握重兵,威望過高,便直接明晃晃地針對梁氏與靖銳軍,制衡的手段愈發嚴苛。
這兩年,戎勒大軍幾次來犯,他都執意派遣自己心腹的將領率軍前去應戰。
那些將領實戰經驗太少,面對的又是忽然異軍突起的鬼面戰神,多數都損兵折將,戰敗而歸。
席間的梁宸適時輕咳一聲,也意識到自己方才過分失言,試圖緩解這一瞬因他而起的尷尬。
“其他都可不論,只是眼下戎勒勢大,那鬼面戰神又悍勇,再這般下去,邊境恐要生亂。”
宗賀坐在一旁,始終沉默觀察,聽得此處,心下也自覺如今邊境局勢確實緊張。
他眉眼緊蹙,斟酌著開口,語氣亦滿是憂戚。
“是,如今邊境多次遭戎勒侵擾,只怕長此以往,會生大亂。”
徐朗淮雖一臉鬱色,但神色微微一鬆,連忙緩和氣氛。
“不過大將軍戰功赫赫,靖銳軍更是精銳之師,朝野上下有目共睹,陛下定不會置邊境安危於不顧的。”
梁衍沉眸瞥了徐朗淮一眼,心中清楚他言語間恰到好處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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