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年這般想要活下去,想來也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留下一點靈火護住少年心脈,扶風焉離開峽谷,他不知自己該去往何方,漫無目的,走了許久許久,侍從追上了他,他重新開始他的巡世之旅。
而後回到天外天,一切百無聊賴,他躺在祭臺上,神識隨著風露飄蕩,一切歸於虛無,忽有一日,一點刺痛從肺腑傳來,沒一會兒就散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痛,很短,像是轉瞬被吹熄的燈燭,讓他恍惚了一瞬,但並不在意。
他再度沉睡,直到天地異動,道則被吸引,他睜開眼睛,看著這一成不變的世間,在指引下殺了些不安分的人,氣運被大陣吸引,歸於天脈,天地之間顫動,有一扇大門將開未開,而後在陣陣風雷聲中,一瞬間潰散,連同這片天地的一切。
天道不應,天門不開,他們輸了。
蒼生有難,他周身漫開靈火,燒透天地,奔湧而來的靈氣在掌心聚集,他以性命為祭,調轉時光,而後,重新回到了第一次巡世時的半路上,侍從湧過來問他怎麼了,他只有一瞬間的愣神,默默上了雲攆,離開寒山境,回到天外天。
時光如水,靜靜往外流淌,這次過了很久,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輕微的痛,還是和從前一樣,短短一瞬,還沒感受到什麼便消失了,夢一樣。
他的人生無聊透頂,一眼便可以看到底,世界一次次毀滅,他一遍遍重啟,他冷眼看著那群人一遍遍去開那道永遠不會開的門,心底毫無波瀾。
唯一的變數只有那一點痛感,有時候短促,有時候卻能叫他痛上很多很多天。
又一次從沉睡中驚醒,心臟痛到麻木,他開始意識到自己身上出了問題,檢查來檢查去,只有那根紅線,代表姻緣的紅線,牽扯著一個面目不清的少年。
隔著很遠很遠的天與地,很長很長的時間,他透過那一絲細細的線,感受著那個羸弱的,像冬日枯折野草一般脆弱渺小的靈魂,在人世間摸爬滾打,被風霜雨雪,刀槍劍戟一遍遍催折。
他的情緒是那樣的濃烈,撕心裂肺,催肝斷腸,每一次失敗的拯救都近乎絕望,每一次,每一次……他在等那個靈魂崩潰,被世道磋磨過後,應當會黯淡下去,像山中那些風化的石頭,變成灰,化成塵,而後他便不會再為自己帶來疼痛。
可是沒有。
他不知那是怎樣孤絕的勇氣和精神,才能在失敗了一次又一次,一無所有後,依然站起來,重新開始。
落在他身上的疼痛一遍遍加深,到十世,那少年死去時,他好像也跟著一同死掉了。
不知何時,在他漫長的時間裡,除卻感悟天道外,餘下的時光都在感悟那枚靈魂。
那人走的越來越遠,活的越來越長,有朝一日,他們會相見嗎?
扶風焉坐在祭臺上看著玉磚上的蓮花紋,時間在他靈魂上烙下一圈一圈印痕,這百無聊賴的一千年,唯有紅線另一端的震顫能讓他感受到一點欣喜。
又一次滅世,魔族入侵,打到了中州,他提劍去殺魔,從靈舟上跳下去時與那人擦肩而過,尾指上紅線發緊,他不受控制地扭頭看了一眼,很好看的容貌,與他在夢中描摹的一模一樣。
祭臺還是老樣子的失敗,那些人還是一模一樣的沒用,靈火點燃天地,他這時忽地想起來,這一次沒有察覺到痛意。
等待重啟時,原野上傳來奔跑聲,有人從天宮一躍而下,撲入了他的火中,像一個輕巧又沉重的擁抱。
他要對我說什麼?
應該是很重要的話吧?
他已經飛奔過來見我了,禮尚往來,那我應該也有所表示,不可以讓他久等。
再一次回到寒山境,冷風拂面,天上細雪簌簌而下,他站在那條極長的峽谷之中,往前走會遇到前來接應的門人,他會坐上那個柔軟的雲攆,回到天外天,繼續做他的少君,他的天道載體,一次又一次重複開陣,直到氣運耗盡。
往後,一切未知。
他向來不喜歡變化,可這一次,他轉身走了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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