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泡了一壺上好的茶,還特別精緻的擺了五個茶杯,然後高深莫測的表情維持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護山大陣顯示張對雪回來很久了,但是還是沒人過來尋他。
徐院長坐不住了,在書房裡走來走去,走來走去,焦慮感浮上心頭,就在他打算親自去劍閣尋人時,一拉開大門,正遇到鬼鬼祟祟扛著麻布袋子的四人。
為首的賀亭曈禮貌含蓄地朝著他打了個招呼,“院長,還沒睡啊?”
徐院長:“……都給我滾進來!”
然後他們麻溜地滾進去了。
徐院長指著賀亭曈,連指三下,但是不知道說些什麼,又想指扶風焉,對上那雙眼睛,又覺得自己就是指著鼻子罵,他也不痛不癢,最後撐著膝蓋往椅子裡一坐,開始唉聲嘆氣,“我青雲書院大好名聲,怎麼出了你們幾個混世魔王!老夫的臉面哦,到地下去,怎麼面見列祖列宗!”
徐院長捧著茶杯輕啜潤喉。
賀亭曈搖了搖劍:“前輩,有人要尋你。”
徐若水飄了出來。
賀亭曈:“蒼天在上,祖宗在側,院長你可要說實話哦。”
桌案對面,幾個年輕人盯著他,目光閃爍。
徐隱微面容瞧著不過而立之年,因為常年帶笑,眼尾有密密的細紋,鬢角斑白,穿一身長袍,瞧著很是儒雅隨和,他長嘆一聲,指了指麻袋:“說來話長,還是先將我兄長放了吧。”
麻袋內,徐隱幽的目光混沌,蓬頭垢面,蒼老的不成樣子,被徐隱微扶到椅子上坐下去時,兩人看起來不像兄弟,更像父子了。
幾個人盯著徐隱微,神色複雜。一方面這是自己的師長,青雲書院裡呆了這麼多年,多少有些熟知這位院長的秉性,可是徐氏目前所作所為又實在讓人不敢苟同,更不敢卸下心防,唯恐是偽裝。
徐隱微:“這麼看我作甚?當老夫是洪水猛獸啊?”
賀亭曈只道:“院長,您殺了舟堇生。”
“他那時被仙奴印折磨的半死不活,老夫見他可憐,便動手給他一個痛快。”徐隱微淡淡道:“他如今能有所成,多半還得感謝老夫。”
“既如此,院長您應該也知道學生今日前來求的是何物了。”賀亭曈定定將人望著。
徐隱微:“我知道。”
賀亭曈看向旁側的徐隱幽,目光又落到面前滄桑的中年人身上,“那院長你要如何選?”
“有些事應該爛在肚子裡,畢竟事關家族榮辱,我少年時期也將家族興衰看的比任何事情都重,只是活的久了,見的多了,忽然發現天下沒有不分崩離析的東西。”徐隱微坐在寬大的椅子中,長嘆一聲,“龐大如神朝也有衰落的時候,更不用說我們這小小世家了,神龜雖壽,猶有盡時,徐氏盤桓這麼多年,做的孽也夠了,該還的債,總是要還清的。”
徐氏說起來還是興盛于徐若山手中,畢竟若水道君早逝,他只來得及創立了仙盟的雛形,而後去往蓬州,平定其中成千上萬的惡魂,孤身鎮壓一州之地,將神朝的陰影死死禁錮住。
除此之外,仙盟的壯大,隱宗的創立,如今九州的仙署各種機制都是徐若山實施推行下去的。
神朝盤桓天地近萬年,積弊已久,就算姬氏死絕,那些沉積已久,藏汙納垢的東西也需要一點點摘除。
比如人人都可修仙,仙器仙法也可流入人間,天下仙宗皆可收有緣弟子,不再如從前那般唯血統論,比如九州內外有仙盟降妖除魔,仙盟定期修補寒山境大陣,隔絕魔族於日淵之外,廢除朝貢,廢除人祭……
仙奴就是人祭的一種,豢養有靈脈的普通人,如豬如狗,渾身上下刻滿符文,在某些時候投入丹鼎祭天,或是用來顯聖。
早年間聖人們做了許多許多的東西,雖然身負詛咒,但還是在嘗試一點點改變世間規則,為天地蒼生尋求一個出路。
傅氏家主和帝姬共同赴死,只留下一雙兒女,其餘人將他們安葬在一處,雖然飛昇無望,但至少大家都年富力強,神朝血脈斷絕,但總有時間能夠研究出新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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