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皺了下眉,又用手抹了兩下——把面上的雪掃開一塊,底下的東西露出了一小截。
是一截身子。
一節一節的,每一節上面都刻著細密的紋路,弧形的甲殼輪廓分明,邊沿還帶著鋸齒狀的足印。
再往下抹一點。
是一條腿。粗得像小孩胳膊,一節一節往外伸著,末端收成一個尖銳的彎鉤。
王胖子愣了一瞬,然後猛地低頭湊近去看,鼻尖差點懟到那上面。
雪被他的呼吸吹化了一片,浮雕露出得更清楚了——那條腿旁邊還有第二條、第三條,密密麻麻往兩側延展出去,整整齊齊,壓得密不透風。
然後他順著那排腿往上看。
一個扁平的腦袋。
頭頂伸出兩根長長的觸鬚,盤成圈狀。兩隻圓凸凸的眼睛雕得極為逼真,瞳孔的位置嵌著兩顆黑沉沉的石頭,在雪光裡泛著冷幽幽的光。
巨型的。蜈蚣。
王胖子的頭皮“唰”一下炸了。
“我操——!!!”
他幾乎是從原地蹦起來的,手腳並用地往後倒爬,像一隻受驚的螃蟹,屁股在雪地上犁出三道溝,一邊爬一邊喊:“蜈蚣!蜈蚣!他媽的——地上有條大蜈蚣!!”
他連滾帶爬地往溫嶼諾他們那個方向奔,臉都白了,帽子都歪到了後腦勺上,一邊跑一邊回頭瞅,生怕那玩意兒從石板裡活過來。
“別看了!跑啊!”
吳協剛順過氣來,聽見王胖子這一嗓子,整個人“騰”地從雪地上彈了起來,腳往後撤了半步,脊背繃成一張弓,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側——刀沒了,剛才滾下來的時候不知道掉哪兒去了。
他目光立刻掃向地面,瞳孔縮了縮,嘴唇抿緊。
“在哪兒?”
溫嶼諾也撐著石頭站了起來,後腦勺的疼還沒消,但眼神已經銳了起來。
他一隻手擋在吳協身前,側著身子往王胖子跑過來的方向看。
張麒靈就站在最邊上。
從王胖子開始叫的那一聲起,他動都沒動。風把他肩上的雪吹落了一層又一層,他就那麼站著,垂著眼,看著王胖子剛才拍雪的地方。
過了兩三秒,他邁了一步。
靴子踩在雪面上,嘎吱一聲,在呼嘯的風裡格外清晰。他走過去,在那一塊浮雕前蹲下來,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似的。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指節修長,手套不知什麼時候摘了,兩根指頭裸在冷風裡,指尖泛著一點白。
他把指腹摁在浮雕的腦袋上——剛好是那兩顆黑石頭眼睛中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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