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溫嶼諾說，“但關鍵是——第二撥人能看到汪藏海的字，卻選擇不砸掉它，只是用一層薄薄的石皮把它蓋住。這說明什麼？”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吳協的臉上移到王胖子身上，又落回石壁。
“說明第二撥人，也需要這些資訊。他們不能銷燬它，只能覆蓋它，因為這些東西有一天他們自己要用。”
王胖子嘶了一聲，把軟布往地上一撂：“合著這地兒成接力棒了？一撥人刻完，另一撥人蓋上，回頭再有人來揭——到底誰是敵誰是友啊？”
吳協沒答話，他蹲下身，手指懸在那幾行潦草的後刻字上方，沒有碰到石面，只是虛虛地描著筆畫的走勢。
“你看這後補的幾句——”他說，“筆跡和前面的不一樣了。前面的字規整、沉穩，刻得極深，像是正襟危坐時一筆一畫鑿出來的。
但這幾行……潦草，急促，有些筆畫甚至滑出了原本的刻槽，說明刻字的人當時情緒不穩，或者在趕時間。”
他抬起頭，眼睛裡映著兩團冷煙火的冷白色光：“這應該是同一個人——汪藏海——在不同的時間回來補的。他第一次刻的時候，還很從容。但第二次……他像是在逃跑之前匆匆留下的。”
溫嶼諾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印證。
“所以這件事的鏈條可能是這樣的：汪藏海在天宮建成、萬奴王死後，做了兩件事——他把四枚銅魚帶走，並且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時間返回這裡，刻下了這面牆的底層文字。”
“後來，某個人——也許是雲頂天宮後來的守護者，也許是另一股勢力——發現了這面牆，他們沒有毀掉它。
而是用淺層刻紋把它蓋了起來，同時在入口處散佈了誤導的資訊，讓後來者以為銅魚仍在天宮四角。”
“再後來，又有人——可能是更晚的探訪者——在淺層的基礎上繼續疊加紋飾，但那已經是另一層故事了。”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用語言搭一座橋，每一步都踩穩了再走。
吳協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他站起來，把手裡的冷煙火舉高了些，讓光照亮水潭對面的那個身影。
張麒靈依然背對著他們站著，手指的捻動停了下來。
吳協盯著那堵牆，看了足有半盞茶的工夫，手裡的冷煙火換了兩次，才終於把視線移開。
“我想了半天，沒想明白。”他晃了晃腦袋，像是要把一團亂麻從裡頭甩出來，“這蛇眉銅魚到底有什麼用處？汪藏海那麼大的手筆，又是建天宮，又是刻銅魚，又是回來補牆——他圖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在石壁上游移，在那排跪姿人形上停了一瞬，又滑開了。
溫嶼諾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側過臉，往身後那片昏暗裡看了一眼。
角落裡，陳皮靠著一塊斜倒的石柱坐著，膝上擱著那根磨得發亮的煙桿，眼睛半闔，像是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