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伙,”王胖子抹了一把臉,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這一回合,天真選手重拳出擊,小哥選手——站著沒動。裁判正在研判,到底算不算有效打擊呢?讓我們看回放——”
吳協回頭瞪他:“胖子!!!”
“得嘞。”王胖子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鍊的手勢,但那個笑怎麼都壓不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個人縮在鋪位上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吳協沒再理他。
吳協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雙手。剛才握緊的拳頭現在已經鬆開了,但指節上還殘留著白色的印子,那是剛才用力過猛留下的痕跡。
他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張麒靈是什麼人?直到讓鼎鼎有名的啞巴聲。
自己衝他舉拳頭?他要是真怕拳頭,道上也不會都是他的傳說了。
吳協深吸了一口氣。
“行。”他說。
就一個字。
沒有“你贏了”,沒有“我不問了”,沒有那些帶著情緒的字尾。
只有這一個字,乾巴巴的,像是一張紙被摺疊了一下,摺痕還在,但紙沒碎。
他把手從膝蓋上拿開,往床鋪裡面挪了挪,後背靠到牆上,跟張麒靈隔著過道、面對同一個方向坐著。
當然張麒靈看的是窗外,吳協看的是包廂裡那盞忽明忽暗的頂燈,兩個人的視線完全沒有交集,但姿態出奇地相似——都是靠著牆,都是兩腿攤著,都是一副“我不想說話了”的樣子。
只是吳協的眉頭還皺在一起,嘴角往下撇著,整張臉都在說“我在生氣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氣不起來”。
王胖子這回沒敢再開口解說了。
他縮在自己的鋪位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下巴縮排衣領,只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眼睛,看看吳協又看看張麒靈,最後視線落在上鋪的溫嶼諾身上,衝他擠了擠眼。
溫嶼諾沒理他。
溫嶼諾在上鋪一直沒怎麼出聲。
他從剛才開始就像個局外人,兩條腿垂在鋪位外面晃來晃去,拖鞋在半空中畫著歪歪扭扭的圈,偶爾腳尖碰一下床沿的鐵架子,發出輕微的“噠”一聲,像某種懶散的計時器。
他一直看著吳協。
從吳協舉拳頭到洩氣,從洩氣到沉默,從沉默到靠牆坐著——整個過程他都看得很認真,沒有戲謔,沒有嘲笑,甚至沒有之前那種“看戲”的表情。
他就那麼歪著頭,眼神淡淡的,像在讀一本已經翻到最後一頁、結局早就猜到了的書。
王胖子終於坐不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上鋪的溫嶼諾,又看了看過道對面靠牆的吳協。
最後視線落到左上鋪那個始終沒挪過窩的張麒靈身上,深深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長得像是要把整個包廂的沉默都吸進肺裡再吐出來。
“得,”王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快樂,“這下好了,一個不想說,一個問不出,一個不吭聲,一個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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