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非要爭個先來後到,但您想啊,他要是奔著東邊去了,咱非得跟在他屁股後頭吃土?
沒必要嘛。咱繞他前頭去,他在後頭跟著咱走,那滋味兒,嘖,想想都舒坦。”
他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彷彿已經看見陳皮的車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吃灰的場景。
攀子一直在旁邊沒吭聲,這時候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如果真要進山,找個嚮導是對的。
這一片的嶺子我以前跑野外的時候聽人提過,山連山,嶺套嶺,沒有當地人領著,迷路是小事,有些地方根本就不是路,看著是路走進去就出不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內容讓王胖子難得地沒接話茬。
王胖子他們知道攀子不是那種會誇大其詞的人,他說“走進去就出不來”,那就是真的會出不來。
村子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不是說深山裡的村子就應該熱鬧,而是這種安靜太刻意了,像有人提前跟所有人打過招呼,讓他們別出聲。
溫嶼諾注意到了,吳協也注意到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但那種眼神交換在這個隊伍裡比任何語言都好用——懂了,小心點。
村口第一戶人家的門忽然開了。
不是被風吹開的,也不是門沒關嚴,是被人從裡面拉開的。
開門的動作很慢,慢到那扇木門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呻吟,像一個人從一場漫長的夢裡掙扎著醒來。
門裡站著一個老太太,佝僂著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上包著一塊深色的頭巾,看不清臉,只能看見皺紋——很多很多的皺紋,像這片山裡的溝壑一樣爬滿了她的臉。
她站在門檻裡面,沒有出來,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看了大概有三四秒,然後朝旁邊讓了讓,把門開大了一點。
那個動作的意思很明顯——進來吧。
王胖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了一眼溫嶼諾,又看了一眼吳協,用眼神問:進不進?
溫嶼諾沒有猶豫,抬腳就朝那扇門走了過去。
不是他多信任這個老太太,而是他心裡清楚,如果這個村子裡有什麼問題,在走進那扇門之前和之後,區別不大。
陳皮的車停在這裡,人不見蹤影,大機率已經進了村子裡的某戶人家。
在別人的地盤上,躲是沒有用的,不如大大方方地走進去。
他跨過門檻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飯菜的香味,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沉的氣味——陳年的木頭,經年的煙火,還有一點點草藥,苦的,澀的。
像這片山裡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被曬乾了、搗碎了、熬成了湯,一碗一碗地灌進了這棟房子的每一道縫隙裡。
“坐吧。”老太太說。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清楚,沒有那種老年人特有的含糊,每一個字都說得闆闆正正的,像剛從字典裡摳出來的。
堂屋裡擺著一張老式的八仙桌,四條長凳,桌上放著一把粗陶茶壺和幾隻倒扣的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