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順子帶人進山,只有一個規矩——他只帶一種人,那就是他要帶的人。不是人挑他,是他挑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溫嶼諾,只一眼,極快,快到王胖子和吳協都沒注意到,但溫嶼諾注意到了。
溫嶼諾放下茶碗,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地、慢慢地轉了一圈。
“那除了老趙頭,”他說,“還有沒有別的人認得進山的路?”
老太太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門邊,把門關上了一些,留了一條縫,寒風從那條縫裡擠進來,帶著雪沫子和外面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山林氣息。
然後她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淡很淡,淡到幾乎沒有了表情。
“有,”她說,“但那個人,你們不一定請得動。”
王胖子一拍大腿:“您說,誰?我們這人多,錢也——”
“不是錢的事。”老太太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那種闆闆正正的咬字方式讓她的話聽起來像釘子一樣,一個字一個坑地砸下來。
她抬起手,朝堂屋後面的方向指了指——不是後門,不是後院,而是更遠的地方,後山,那片被夜色和雪幕徹底吞沒的、看不見盡頭的山林。
“他住在山裡面。不住村子。”老太太慢慢地說,“他這輩子就幹一件事——在山裡走。走了多少年沒人知道,連他自己恐怕都記不清了。
他帶人進山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但他帶過的每一個人,都出來了。一個沒少。”
吳協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王胖子不吭聲了,因為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這種人說出來的這種話,不是那種為了拉客編出來的花活。
山裡人的話,糙,但真。
一個沒少。
這四個字在深山向導這行裡,是最高級別的評價。
溫嶼諾一直沒有再說話,但他的手指停止了在碗沿上的轉動。
他看著老太太,那種看的方式跟看陳皮的時候不一樣,跟看吳協的時候也不一樣——現在的他更像是在讀一本書,一頁一頁地翻,一行一行地看。
試圖從那些皺紋和白髮之間讀出這個老太太到底還有多少沒說完的話。
“老人家,”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一個怕驚動的東西說話,“你說的這個人,叫什麼?”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那雙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眼睛慢慢沉了下去,像一池原本清澈見底的水忽然被人攪動了底下的泥沙,變得深不見底。
“他啊…”老太太頓了頓說“他叫順子,是這個村裡最好的獵手,以前是他父親。”
吳協的目光明顯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雙總是沉著穩重的眼睛裡點了一盞燈。
“以前是他父親,”他重複了一遍老太太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剋制的興趣,“那現在………?”
老太太沒有急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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