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從後腰摸出一把短柄冰鎬,鎬尖上纏著一圈防滑膠帶。
他把鎬頭別進縫口,側過身,肩膀貼著一邊冰壁,先伸進去一條腿。
縫口果然只容一人側身。
張麒靈的肩膀蹭著冰稜擠進去的時候,那些犬牙交錯的冰刺離他的臉不到兩寸,但他眼皮都沒眨一下。
整個人完全沒入黑暗之後,繩子繃緊了,然後從縫裡傳出來兩聲短促的敲擊——鎬尖磕在冰面上的動靜,一下,兩下。
這是下去的暗號。
朗風開始放繩。
繩子一尺一尺地往下走,繃直的繩身在縫口邊緣來回磨,冰屑簌簌地往下掉。
吳協蹲在旁邊,一隻手搭在繩子上,能感覺到繩身傳來的細微震動——那是張麒靈在往下移動時身體的起伏。
大約過了兩分多鐘,繩子上的震動停了。
緊接著繩身猛地一蕩,然後又穩住了。
朗風的手腕一沉,繩子上傳來的重量明顯輕了——張麒靈已經踩到了底。
又是兩聲敲擊,節奏比剛才快。
到了。朗風說。
吳協站起來,第二根繩子已經掛好了。這次下去的是陳皮的人——一個叫老柴的,年紀不大,但兩隻手骨節粗大,指腹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玩繩子的。
他沒說話,把繩釦往腰上一卡,側身就鑽進了縫口,動作雖然比不上張麒靈,但還算絲滑。
緊接著是第三個,也是陳皮的人,揹著一卷軟梯。
這個人身形瘦小,但肩膀極寬,進縫的時候幾乎是硬擠進去的,冰稜刮在他外套上發出刺啦一聲響。
他下去之後,繩子又抖了兩下。
然後輪到吳協了。
他套上繩釦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王胖子。
王胖子站在三步開外,兩隻手攥著揹包帶子,指節發白,臉上的表情介於我想跟下去我他媽下不去之間,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吳協沒等他做決定,轉頭看向陳皮。
陳皮已經從袖筒裡抽出一隻手來,正用兩根手指捏著煙桿的嘴兒,不抽,就那麼捏著。
他注意到吳協的目光,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走我前面。吳協說。
陳皮沒接這話,只是下巴朝縫口一點:你走你的。
這話說得不鹹不淡,但意思清楚——兩隊人馬下這條縫,領頭的張麒靈是吳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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