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諾站在吳協身邊，手裡的筆記本被那股氣流吹得翻了一頁。
他抬手壓住紙面，鼻翼動了兩下，聞了聞那股湧出來的氣味，眉頭擰得更緊了。
下面有水。他說，語氣很確定，跟張麒靈在上面縫口時說的一模一樣。
張麒靈已經在入口前面蹲下了。他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根極細的鋼釺，頂端彎成一個小小的鉤子。
他把鋼釺順著入口伸進去，探了探，左右各劃拉兩下，然後抽出來。
鋼釺表面沾了一層暗色的泥漿狀物質，黏糊糊的，在冷焰火的光下泛出一種灰綠色的濁光。
老柴湊過來看了一眼，從自己腰包裡摸出一根棉籤，在那層灰綠色泥漿上蘸了一點，放進一個透明的小管子裡，塞上塞子，收了回去。
整個過程一句話沒說，動作利索得像是做過幾百遍。
王胖子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警惕，他往後退了半步，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只有站在他旁邊的朗風聽見了。
朗風沒接話，只是把揹包帶子又拉緊了一圈，側過身，往入口方向偏了偏，讓出了半個身位。
陳皮最先動了。
他把煙桿重新別回腰間，從王順手裡接過一盞頭燈扣在額頭上，啪地按亮，然後什麼也沒說，側身就進了入口。
他進去之後，入口裡傳來兩聲鞋底踩在溼泥地上的動靜，噗嗤噗嗤的，像是地面確實鋪了一層那種灰綠色的泥漿。
吳協等了兩秒鐘，跟了上去。
進入口的瞬間，溫度猛地往上躥了一截，從山谷裡零下十幾度的乾冷，到這下面至少零上四五度的潮暖，溫差大得讓人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抬手調整了一下自己頭燈的照射角度，光柱往前探出去，照見了一條低矮的甬道——甬道頂部離地面不到兩米，寬約一米出頭。
兩邊是粗糲的鑿壁，沒有被冰覆蓋，巖面上佈滿細密的鑿痕，一排一排斜著向下，像是用某種扁平的工具一下一下鑿出來的。
地面上的確覆蓋著那層灰綠色的泥漿，薄薄的一層，踩上去滑腳但不黏，有一種踩在溼苔蘚上的觸感。
陳皮在前面大約十步遠的地方站住了。他頭燈的光柱直直地打向前方，停在甬道盡頭一堵完整的石牆上。
吳協快步走上去，在他旁邊站定。
光柱下的那堵牆和入口的石壁不同，表面沒有打磨過的痕跡，就是天然岩石的模樣，但最底下被鑿開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洞，約莫半人高，兩尺寬，邊緣鑿得整整齊齊，不像是塌出來的。
你們看。陳皮說，用下巴指了指那個方洞的下沿。
下沿的岩石面上有一道深色的印子，從方洞裡面延伸出來，在泥漿層底下漫了一小攤，深褐近黑，已經乾透了，但乾透之後表面還留著一層油光。
張麒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吳協身後，目光落在那攤深褐色的痕跡上，語氣和之前聞冰刺時一樣沉，淌出來的，不是濺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