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書院木窗,白日喧鬧散去,學生們早已被家長陸續接走,院落漸漸安靜。
沈硯卿清點完當日課業,卻見課堂內只留下周玉瑤。
往常綢緞莊周掌櫃總會踩著散學時辰候在院門,平時總是頭一個來的,今日卻是最後一個。
她放心不下,留小姑娘待在教室,搬來矮凳坐在玉瑤身側,“你爹有沒有說過今日什麼時辰過來接?”
周玉瑤握著毛筆搖頭。
沈硯卿也沒再問,周玉瑤自小就沒有娘,小姑娘不愛說話,性格孤僻,問的多了她反而不自在。
沈硯卿親手把著她細嫩的小手,蘸墨鋪紙,一筆一畫領著練大字。
墨香淡淡縈繞桌邊,窗外晚風捲著幾片落葉蹭過窗欞。
沈硯卿掌心溫熱,裹著她的小手糾正筆畫,眉眼低垂,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意思。
周玉瑤停下筆,慢慢抬著頭,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著沈硯卿的面容。
她只覺鼻尖微微發酸,忽然小聲開口:“沈先生,你要是我娘就好了。”
沈硯卿握著毛筆的手猛地一頓,心頭一軟,鼻子有些發酸。
她鬆開玉瑤的小手,取過一旁帕子,輕輕擦去周玉瑤指尖沾著的墨漬。
她心裡清楚,孩子沒有娘,難得有人和她親近,這才說出這番話,可還是順著話茬和她閒聊。
“瑤瑤怎麼突然這麼說?”
周玉瑤垂下眼皮,指尖摳著宣紙邊角,語氣裡有些委屈和落寞。
“爹爹整日忙著綢緞莊的生意,早出晚歸,家裡冷冷清清的,旁人放學都有孃親等候,添衣做飯,我從來沒有,先生待我這般好,耐心教我認字寫字,若是能做我孃親,我每天都會開心。”
這話戳中沈硯卿心底隱痛,她半生流離罪臣之女孤身漂泊,從不敢奢望成家安穩。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玉瑤的發頂,眼底藏著一絲難言的同病相憐的感覺。
“傻孩子,先生只是你的教書先生。”
“可我就想要先生做我娘。”周玉瑤往前湊了湊,怯生生拽住沈硯卿的衣袖,滿眼期盼。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周掌櫃風塵僕僕快步進門,一身綢緞長衫沾了些許塵土。
今日綢緞莊臨時遇上客商大批次訂貨,耽擱了時辰,他一路策馬匆匆趕來,進門便瞧見屋內溫馨一幕,女兒依偎在沈硯卿身側。
周掌櫃怔住片刻,很快回過神來,面帶歉疚拱手。
“沈先生,實在對不住,鋪中突發急事,誤了接孩子的時辰,勞煩你費心看守。”
沈硯卿連忙起身,斂去方才心緒。
“無妨,我陪著瑤瑤練字而已,孩子方才還在惦記你為何遲遲沒來。”
周玉瑤見到父親,也沒鬆開攥著沈硯卿衣袖的手,仰臉對著自家爹爹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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