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在書院門口看熱鬧的鄉民三三兩兩議論不休。
有人覺著李小草膽大妄為,也有人暗暗覺得她說得在理,四下稀稀拉拉小聲議論。
就在門外的議論聲中,人群外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掌聲,掌聲不多,三下,沉穩又鄭重,格外惹眼。
眾人循聲轉頭,李小草也順勢抬眸望去。
女子立在槐樹下,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青布衣裙,髮髻只用一根木簪綰起,無珠釵首飾,身段挺拔。
雖衣衫樸素難掩自幼養出的端莊氣度。
她約莫二十出頭,眉眼溫婉沉靜,眼底藏著一絲歷經世事的落寞。
方才郝老儒生髮難時她默然佇立,待到小草辯完坤元之名,是全場唯一一個公然拍手讚許之人。
李小草抬腳分開圍觀鄉鄰,走到她面前笑了笑,“方才多謝姑娘捧場。”
女子斂了笑意,微微屈膝行舊式仕女禮,舉止有禮有度。
“在下沈硯卿,聽聞東家開設坤元堂,只收女徒,前來應徵先生一職,方才先生駁斥老朽迂腐之論,字字通透,打破世俗偏見,我由衷佩服,故而冒昧鼓掌。”
“沈硯卿,好雅緻的名字。”李小草側身邀她入院落座,院裡石桌上擺著涼茶。
“不知姑娘出身何處,為何想來女塾教書?”
沈硯卿端起粗瓷茶碗,指尖纖細,一看便是從前極少做粗活的手。
她輕嘆一聲緩緩道出身世。
“我原是前朝官宦之女,家中延請大儒授學,自幼通讀經史,閒時研習琴棋詩文,五年前家父遭朝堂牽連,全府獲罪抄家,父兄流放邊疆,老母病逝途中,偌大宅院一朝散盡,親眷四散逃亡,只剩我孤身一人。”
李小草皺眉回想,也就是說,蘇景泰登基後,抄辦了一批官員,有的是的的確確犯了事的,有的則是受九族牽連。
姓沈的犯了大罪的,她一時間想不起來。
沈硯卿垂眸看著身上舊布衣,“顛沛到鄉下之後,無一技傍身,只能白日替鄰里縫補漿洗,換幾文銅錢餬口,本地幾戶富庶鄉紳瞧我粗通文墨,屢次託人說合,要麼邀我入府做貼身婢女,要麼許諾抬做偏房妾室,我世代書香,不肯折損風骨依附權貴男子討生活,一概回絕。”
說到此處,她抬眼望向簷下“坤元書院”的匾額,眸光添了幾分光亮。
“近日聽聞開辦獨收女子的書院,取名坤元,認可女子天生自有才幹,不困在內宅方寸之間,我苦讀多年,一身學識埋沒可惜,便想著來應聘教習,憑教書本領養活自己,不靠旁人施捨度日。”
她如今依舊孤身一人,沒有丫鬟僕從,沒有違心的隨意嫁人為妾,只想憑藉自己的本事養活自己。
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憐,終於讓她等到了開辦私塾的湘王妃,她的餘生也被點燃一絲光亮。
李小草心中欣喜,終於有人來報名當先生了。
不過她看出沈硯卿一身閨中小姐氣派,擔心她和孩子們起衝突,有些事還要說在前頭才是。
“沈姑娘飽讀詩書我自然歡迎,只是書院收的都是鄉間農家小丫頭,整日摸泥耍鬧,舉止粗疏,沒有世家閨秀那般守禮規矩,往後授課怕是要受委屈。”
沈硯卿聞言微微蹙眉,出身世家的習性讓她下意識面露為難。
“不瞞王妃,我自幼受禮教薰陶,習的是世家授課章法,心中確實擔憂鄉下孩童散漫頑劣,難以管束,只是我看中坤元書院的辦學心意,願意留下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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