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我家老爺執意不肯,說姑娘讀書白費銀錢,自打聽聞周家姑娘入學,每日歸家能誦讀短句清點零碎賬目,我日日勸說,總算勸動當家的。”
沈硯卿沏上兩杯粗茶,挨著張夫人坐下來。
“讀書從不是無用之事,女子識文,日後打理家事核對賬目都能自保,不至於受人矇騙。”
張夫人摸摸自家女兒的手背:“聽見沒有,往後跟著先生好好用功。”
張靈禾乖乖點頭,只是眼珠子亂瞟:“靈禾謹記教誨。”
辦妥入學,張夫人滿心歡喜告辭。
又過兩日,城郊做土布買賣的王老太拄著棗木柺杖,領著孤苦的小孫女趕來。
老太太懷裡用油紙包著零散銅錢,算是束脩,小姑娘衣衫打著補丁,眼神卻透亮懂事。
王老太喘著粗氣,對著二人拱手:“李先生,沈先生,我無兒,只靠孫女養老,請不起私塾先生,聽聞這裡束脩少,還教謀生針線,只求孩子認幾個字,往後不被歹人拿文書誆騙。”
李小草心善,看祖孫清貧,免了她們的束脩。
“老人家放寬心,孩子踏實,硯卿先生定會悉心教導。”
往後每隔一兩日,便有新學子登門。
開酒肆的東家遣馬車送來幼女,拿自家壇裝好酒抵扣學費。
近郊農婦挎著一筐新收雜糧,換女兒入學機會。
城中小吏家的婆子專程上門細細盤問課業作息,敲定吉日送自家小姐前來。
不過半月光景,原本空蕩蕩的學堂屋舍漸漸坐滿孩童。
白日里,沈硯卿立於案前授課,琅琅女童讀書聲繞著院牆打轉,窗邊一群小姑娘伏案練字,閒暇時圍在廊下玩鬧。
軟聲說笑混著淡淡墨香,整座女學處處生機勃勃。
秋日午後,女學院裡落了一層槐樹葉。
屋裡一邊飄著唸書聲,沈硯卿帶著小姑娘們認字讀文章。
另一邊算盤噼啪響,記賬先生王巧荷正教孩子們扒拉算盤算賬目。
李小草坐在院子裡石頭桌邊對賬,剛把農戶拿雞蛋抵學費的賬記完,就見門外站著個穿深藍色舊布褂子的婦人。
婦人頭髮簡簡單單挽個髮髻,懷裡揣著一塊繡好的手帕,在門口來回磨蹭半天,才硬著頭皮跨進門。
她對著李小草彎腰行了個禮:“東家,我叫秦纖繡,聽說你開的女學缺教繡花做針線的先生,我是過來找活幹的。”
李小草放下毛筆,指了指旁邊石凳。
“坐下歇歇,先說說你手藝咋樣?眼下幾十個丫頭等著學做衣裳繡荷包呢。”
秦纖繡立馬把懷裡的絹布攤開擺在石桌上,白布上繡著一簇秋菊花,針腳細得看不出線頭,花朵跟真的一樣。
剛歇下來的沈硯卿湊過來瞅了兩眼,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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