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酒醉的陳昌一個人在自己的千秋大夢中,活生生沉入了入奔騰的江水之中。
侯安都定了定神兒,看著大船沒了影兒,才向陳蒨覆命。
他早已編好的說辭,快馬傳回建康:“渡江途中,突遭狂風驟浪,船身顛簸,又遇礁石,不想沉沒了,衡陽王失足落水,屬下沒能將人救起來,已經殞命江中了。”
訊息送入皇宮之時,方才還暗中懸著一顆心的陳蒨,立刻安心了,他瞬間換上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
朝堂之上,他毫無掩飾地放聲大哭,並輟朝舉哀,以王禮厚葬陳昌,贈諡號為“獻”。
可是,這位悲慟手足的仁君,為了掩人耳目,只是斥責了侯安都幾句,沒多久,一紙封賞悄然下達,侯安都功增一等,晉爵“清遠公”。
滿朝文武,除非傻子,誰看不出其中的貓膩?但是不重要!
大家心裡盤算,陳蒨挺好的,文治武功堪稱一流,誰知道陳昌啥德行?
還是消停消停吧,都是他老陳家骨血,跟誰混不是混呢?
陳昌也算犧牲一個人,幸福了整個南陳。
陳昌死時不過二十三歲,又長期身在北朝做人質,並沒有子嗣留存。
這就等於武帝陳霸先直系親脈,就此斷絕了。
你要說陳蒨也是夠狠的了。
所以讓人斷子絕孫的未必是仇人,也可能是至親。
陳蒨心裡也不好受,於當晚進了太廟,在裡面跪了一整夜,誰也不知道他在陳霸先靈前都說了什麼。
事後,陳蒨為了不使衡陽王這支絕祀,把自己的第七子陳伯信,過繼給死了的陳昌當嗣子,繼承衡陽王爵位,供奉陳昌的香火 。
這也是他唯一能為兄弟做的了。
與此同時,皇太后也得到了通報,愛子殞命江中!
她心裡透亮,哪是什麼風浪失事?
可如今陳蒨打敗了王琳,又給周文育報了仇,聲名正盛,他又勤政愛民,根基已穩,滿朝文武也全都站在他那邊,她一介深宮太后,手裡無兵無將,又能做什麼呢?
她不止一次想衝出去,當眾質問,糾察此事。
可是反過來一想,這樣做,不光報不了仇,反倒會掀起大禍,連自己都難以保全。
於是她什麼也沒做。
內侍小心翼翼,請太后下詔臨朝過問喪事。
章要兒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低沉:“不用了,喪事,全聽朝廷安排。”
之後她淚眼濛濛道:“早知江心有浪,我兒留在北方也無妨,至少為娘還有個念想……”
陳蒨這邊,禮數週全,多次派人送來慰問賞賜。
章要兒一應賞賜照收,朝堂的宴會、慶典一概推託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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