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演面上神色平和,親切地問道:“朝中百官、市井百姓,私下裡,如何議論朕為政得失的?你據實說來,不必遮掩。無論說什麼,都恕你無罪。”
裴澤略一思忖,也不拐彎抹角,語氣坦蕩:“陛下天資聰敏、處事公允,這份才幹足以比肩古時賢君。只是……”
高演知道重點來了,鼓勵地抬了抬下巴。
“只是朝中不少有見識的大臣,都覺得陛下理政過於細碎嚴苛,事事苛求周全,少了點包容四海的宏大格局。”
這話算得上直擊短處,殿內空氣瞬間一靜。
裴澤垂首躬身,暗中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帝王動怒降罪,要知道高演也不是善茬子。
誰知高演聽完非但沒有發火,反倒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眼底全無惱意,輕輕點頭,語氣十分坦誠:
“愛卿說得一點不差。朕自己也發現了,剛剛執掌天下,唯恐朝政思慮不周、遺漏禍端,才事事親自核查,難免落個細碎的名頭。”
許久,他又笑了,道:“十事九不周,這般行事也是權宜之計,長久下去,確實不行,太累了。可是朕改換風格之後,又擔心顧此失彼,估計又會有人站出來說朕多有疏漏了,嗨!”
裴澤聽罷也不住點頭。暗暗讚歎高演果真是優秀之君,心胸開闊,聽得進逆耳忠言。
高演見他直言敢諫,不阿諛奉承,心中十分賞識,自此格外親信厚待裴澤,時常召他入宮議事。
別看高演仁厚,也是有脾氣的,還不小呢,骨血裡的殘暴性格,有時候也會溜達出來,晃悠一下。
有一次,高演喝了點酒,情緒上來啦,非要審查御史案件,結果發現了一個罪大惡極之人,十分氣憤,也等不得秋後處斬了,他太生氣了!
拍桌子瞪眼,在朝廷上突然下令:“斬立決!”
結果,行刑之時,一股鮮血呲出來,濺到了廷柱之上,眾大臣嚇得連連躲閃,面色蒼白,
不是?高洋又回來了?
高演看著那股血跡,突然一陣膈應,於是問身旁的王唏,道:“你覺得這個人該不該死?”
王唏收斂神色,緩緩回答說:“從法律上講,這人確實該死。但是,可惜的是,他被殺的地方不對。”
“地方不對?”
“是啊,臣聽說,處決犯人應該在刑場之上,按程式執行,那樣才是死得其所。”
說罷他看了看高演又看了看身邊同僚,道:“陛下,朝廷肅穆莊嚴,多麼神聖啊,是商議國家大事的地方,怎麼能隨便在這裡殺人呢?”
聽了王唏的話,高演的怒火平息了,他後悔不迭,立刻表示:“從今天開始,朕得做個好榜樣,絕不允許這種事情再次發生了。”
但是脾氣這玩意兒,可能有傳承,高演上來火氣時,也是不管不顧,有時臣下辦事不力,他話不投機,舉拳就打,拎起鞭子就抽,有時候給打的鼻口竄血!
事情過去他又後悔,“我怎麼就控制不住自己呢?怎麼上來那股勁,就恨不得殺人呢!”
好在還聽勸,一次,庫狄顯安侍坐在孝昭帝身邊,孝昭帝說:“你是我姑母的兒子;咱們是表兄弟,今天當以家人禮相待,免去君臣之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