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196章 寒門初見繁華景(2)

作者:墨清依·9個月前

蘇婉蓉哭得肝腸寸斷,仿若要把滿心悲苦都宣洩出來,肖玉鳳見狀,又是一番溫言軟語相勸。

石岑霜上了馬車,車內蘇夫人妝容精緻,卻難掩眉眼間的清冷,她淡淡問道:“敘完話了?”

“正是,母親。小妹傷感難抑,哭得梨花帶雨,您應當下去見她一面,也好讓她心安。”

蘇夫人聞聽此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冷哼一聲,面露鄙夷之色:“那肖玉鳳,實乃我蘇府災星,害得我蘇府聲名狼藉,淪為京城笑柄,見她作甚?我怕按捺不住心頭怒火,當場手撕了她。”

自蘇長寧被扣於宮中後,蘇夫人憂心如焚,曾匆匆趕往侯府見過紅燕。從紅燕口中,她知曉了這一場禍事的來龍去脈 —— 蘇長寧所為,皆因欲為那江姨娘復仇,方與三皇子暗通款曲,設計戕害陳府眾人,還有陳維萱。昔年,若非肖玉鳳氣勢洶洶上門,以雷霆之勢脅迫蘇南易處置江姨娘,又何來後續這諸多腌臢諸事?還有那陳維萱,在蘇夫人眼中,與肖玉鳳一般歹毒,既已手握蘇長寧把柄,悄無聲息地將人弄死便是,何必大張旗鼓,鬧得眾人皆知,令蘇府上下皆顏面掃地。她心中恨意難消,既惱陳府眾人,亦怨命運不公,故而連親生女兒最後一面,亦狠心不肯相見。

轆轆車聲,碾碎一路塵埃。石岑霜眸光盈盈,望向蘇夫人,見她蛾眉緊蹙,滿面憤懣,遂輕言軟語相勸:“母親,往昔之事,覆水難收。您若為此氣傷了身子,那可真真兒是得不償失了。如今咱們既已決意離京,奔赴瓜州,不若將這些恩恩怨怨暫且擱下。待至異鄉,安心營生,方為上策。況且,陳夫人似是對蘇長寧為何報復陳府一事懵然不知,想是那陳維萱未曾向她吐露半分實情。”

蘇夫人鼻中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冷言道:“哼,好一對母女情深!一個嫡母,一個庶女,能有多深的情分?想當初,江姨娘是壞了陳維萱的名聲,她直闖我蘇府,咄咄逼人,老爺迫於無奈,才處置了江姨娘。她若不登門相逼,何來後續諸多禍事?我蘇家累世積攢的聲名,就這般付諸東流,教我如何能平心靜氣,嚥下這口惡氣!” 言畢,蘇夫人手中絲帕緊攥,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石岑霜面露無奈,輕搖螓首,繼而勸道:“母親,事到如今,再如何怨懟,亦難挽頹勢。咱們遠赴瓜州,權當是重起爐灶,何苦被舊日仇怨糾纏不休。若執念於過往仇怨,怕是要被這恨意熬幹了心血。那陳維萱年少輕狂,許是心中憤懣難平,才莽撞行事,鬧至御前。至於陳夫人,她待小妹婉蓉委實不薄,咱們看在小妹情分上,莫要再與陳府眾人計較了,可好?”

蘇夫人常氏沉著臉,一言不發。

肖玉鳳素手盈盈,拈起細膩脂粉,眸中映著蘇婉蓉的面容,蘸粉、輕點、暈染,手法嫻熟,不多時,蘇婉蓉仿若脫胎換骨,容光瀲灩,眉眼彎彎處盡是溫婉嬌柔之態。

肖玉鳳上前,牽起蘇婉蓉手,二人向著維君與郡主所居之處款然而行。才踏入房門,便見玉蘭亭亭而立,手中捧著一襲湘色軟煙羅製成的衣裙。那料子如煙似霧,觸手生涼,細膩柔滑,繡工更是精巧絕倫,細密的針腳勾勒出繁花纏枝的紋樣,每朵花每片葉都栩栩如生。

待維君盥沐完畢,玉蘭將那湘色軟煙羅裙徐徐抖開,玉鶯乖巧上前,協力將裙頭擎起,維君身姿婀娜,款步踏入裙中。二人沿著維君玲瓏身形,一寸一寸悉心撫平裙褶,再繫上那絲帶。絲帶輕柔,蜿蜒於維君不盈一握的蠻腰之上,仿若靈動遊蛇,隨風輕擺之際,更添飄逸空靈之韻。

維君坐於雕花妝臺前,星眸凝視鏡中自己,秋水瞳仁滿是期許之光。玉蘭蓮步趨近,拿起犀角梳,輕輕蘸取玫瑰香油,自維君如瀑烏髮頂端,一下一下,舒緩梳理。梳就雲髻,又從妝奩裡,揀出一支羊脂玉簪,簪頭所雕振翅蝴蝶仿若下一刻便能翩然飛起,輕輕插入髮髻間,再添幾枚珍珠步搖,維君蓮步輕移,步搖隨之微晃,發出的細碎聲響恰似風拂銀鈴,清越悠揚。

諸事停當,一行人行至廳堂。維君與郡主則在膳堂吃著早膳。未幾,府外喧鬧乍起,陳安腳步匆匆入廳稟報:“老爺、太太,李公子一行已然至府門。”

陳奎年與肖玉鳳忙整衣起身,款步迎了出去。

李青安一行人已然踏入府門,只見李青安一襲月白色長衫,神色淡然從容,行止間自有一股清正之氣。

其旁,舅舅身著新衣,樣式簡單,顯然是匆忙間縫製而成。歲月在他臉上刻滿勞作的痕跡,此刻憨厚笑著,質樸之氣渾然天成。舅母也穿了身新制衣衫,針腳粗大,色澤暗沉。她身形侷促,雙手交疊摩挲衣角,眉眼低垂,滿是初入高門的拘謹,偷瞧著府中雕花門窗、精緻廊柱,怯意頓生。

眾人身後,曾秋良精神抖擻,滿目朝氣,望向陳奎年,笑容憨厚。尤氏攜著二狗,款步相隨,神色間透著些微拘謹,不時抬眸四顧。夏日的熱風拂過,帶著些許合歡花的甜香,輕撩起他們的衣角,卻未能驅散初至這高門大戶的緊張。曾寶富與曾玉蓮站於眾人身後,兄妹二人眼眸睜得溜圓,好奇與怯意交織在眼底,時而湊近竊竊私語,互評沿途見聞,口中不時逸出驚歎之音。

“青安,速請舅父舅母入正廳。” 陳奎年聲若洪鐘,闊步前行,雄渾之音響徹四周,瞬間打破了這片刻的侷促。李青安聞喚,抬眸之際,身形已如疾風般迎上前來,雙手抱拳,身姿筆挺,行禮間盡顯恭敬,言辭懇切真摯:“伯父伯母,今日諸多叨擾,還望海涵。” 言罷,眾人於這聲聲寒暄裡,依序步入正廳。

踏入正廳,酷熱頓消,仿若置身清涼幽境。抬眸,一幅松柏圖雄踞粉壁,松枝遒勁、柏葉凝翠,墨韻間盡顯風骨,似欲破壁而生。

廳中,紅木條案沉厚古樸,案前四方桌穩立,桌面光潤柔和。其上放置著一套汝窯茶具,茶罐豐腴,釉色如天青破曉;茶壺嘴若弦月,壺身素雅;茶杯輕薄,叩之清鳴,古韻四溢。

靠右窗几案,形如棲鶴,靈動有致。其上汝窯美人觚亭亭玉立,釉色含青,柔潤生光,觚內粉百合嬌綻,花瓣凝露,花蕊溢香,馥郁纏於茶香,漫於廳內。

腳下,青石地磚光可鑑人,灰青石面紋路似雲似符,拼接精妙。廳中立一玻璃屏風,檀木框雕四季花鳥,隔出朦朧之美。

四角冰盆巨大,青銅鑄就,刻饕餮紋,威嚴神秘。盆內寒冰生霧,絲絲涼意攜薄紗水汽四溢,廳內仿若仙閣,清幽超凡。

唐翠花與曾玉蓮二人目光流轉,打量著滿室的奢華陳設。較之那飄香樓,此處更顯氣派非凡。滿堂丫鬟個個面容姣好,身上衣料相較自身,不知華貴了多少。

尤其那主座之上的陳家主母,一襲華裳,流光溢彩,面料似是上乘錦緞,繡工精緻繁複,頭上珠翠環繞,金飾熠熠生輝,端的是雍容華貴,怕便是那宮中娘娘,論風姿儀態,想來也不過如此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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