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翠花瞪大雙眼,嘖嘖讚歎:“這可真了不起,嫁的皆是高門大戶。那咱青安,可著實是高攀了。”
肖玉鳳說道:“咱們家嫁女兒,從不看重家世門第,只瞧人品,亦要顧全閨女自家意願,我與老爺不過幫忙相看,絕不強加干涉。”
尤氏在旁,輕聲附和:“世上竟有這般開明的父母,陳家三位小姐當真是好福氣呢。”
唐翠花卻睨了兒媳尤氏一眼,撇嘴道:“女孩子家,自是在孃家自在,父母捧在手心裡疼愛。到了夫家,哪有在孃家舒坦,得伺候一大家子人。在孃家,自然要多疼惜自家閨女些。”
肖玉鳳忍俊不禁,撲哧一笑,道:“我閨女嫁人,自然是有陪嫁丫頭婆子的,凡事何須她親自動手?就如嫁入我家的媳婦一般,只需動動嘴,自有下人去操辦。”
唐翠花滿心疑惑,蹙眉問道:“不都說高門大院規矩多嗎?那侯府裡頭,不需要兒媳婦立規矩?不用伺候公婆小姑?”
肖玉鳳耐心答道:“那廣寧侯夫人前來求娶我家芳姐時便言明,無需她立規矩,若不願與家人一道用飯,可在自個兒院裡另起爐灶,婚後也確是如此行事。我那二女兒的婆母,更是疼她如親生,從未讓她伺候過一日。生產時她虧了身子,婆母蒐羅諸多珍奇藥材,讓府醫悉心調養,不許旁人打擾。正因婆家開明豁達,我兩個女兒才願意嫁過去。”
唐翠花生性淳樸善良,可想法與尋常農村婦女無異,以夫為天,認定成婚後便該侍奉公婆、伺候小姑、撫育子女,此等觀念根深蒂固,驟聞媳婦在婆家竟被供若祖宗,心中牴觸,一時難以接受,又礙於身處陳府,不便多言,只得暗自腹誹。
眾人一路交談,不多時便到了膳堂。這膳堂亦是寬敞明亮,雕樑畫棟,硃紅的柱子上盤繞著金色的祥龍圖案,似要騰飛而出;地上鋪著的光潔石板,在透過雕花窗欞灑下的日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江媽媽引領眾人入席,那膳桌上早已羅列珍饈。正中央,一尊白玉精琢而成的仙鶴擺件亭亭玉立,鶴喙之中,美酒潺潺淌出,馥郁酒香飄散四溢,仿若絲絲縷縷的幽夢,直鑽人心脾,叫人未飲先醉。膳堂之內,分設東西兩席,中間由雕花屏風相隔,既守禮序,又添幽韻。
陳奎年率先從容落坐,繼而抬手,向眾人展顏示意:“曾家大哥,諸位貴客,莫要拘束,且請入座。”
曾業廣一家踏入此間,見到眾多精緻美食,盡是瞠目結舌之態。唐翠花悄然拽了拽尤氏的衣袖,壓低聲線道:“咱在那鄉下僻壤,逢年過節,方能嘗一回葷腥,哪曉得這平日裡的膳食,竟比咱鄉下過年還要奢靡豐盛,真真是開了眼界。” 尤氏亦是頷首相和,眸中驚色難掩。
待男女依禮分席坐定,陳奎年端起酒杯,面朝曾業廣,說道:“曾家大哥,今日得以謀面,實乃陳某之幸。這頭一杯酒,敬您闔家含辛茹苦,育出青安這般卓越才俊。” 言罷,仰頭一飲而盡,酒液入喉,酣暢淋漓。
曾業廣匆忙起身,雙手恭敬捧杯,誠惶誠恐之色盡顯:“親家,您這般讚譽,實在折煞咱了。青安能有今日造化,多賴親家府上悉心照拂,這杯理當由咱敬您。” 語畢,亦是昂首,將杯中酒傾盡。
莫姨娘與春姨娘立在陳奎年與曾業廣身後,正溫婉嫻熟地幫著佈菜,一舉一動皆透著溫婉與恭順,那菜品在她們手下襬放得錯落有致。
酒過三巡,席間氛圍愈發和煦融洽。肖玉鳳眸光流轉,環視眾人後,問道:“聽聞曾家在鄉下尚有諸多田地,那莊稼長勢可好?” 唐翠花忙嚥下口中珍饈,急應道:“託親家母的福,莊稼年成尚算順遂,只是到底不比京城這方膏腴之地,地力肥沃,禾苗茁壯。” 略作思忖,又續言:“在咱鄉下,種地全然仰仗老天爺賞口飯吃,一旦遭遇旱澇之災,那真真是揪心扒肝。就說去年,雨水稀缺,幾塊田地險些顆粒無收,可把咱急得火燒火燎。” 言至此處,抬手輕拍胸脯,仿若那困窘之境仍歷歷在目,心有餘悸。
陳奎年聽聞,眉心微蹙,語帶關切:“這農事艱辛,難處頗多。往後若有需處,曾家大哥大嫂但說無妨。”
曾業廣拱手稱謝,言辭懇切:“多謝親家體恤,如今有青安幫扶,咱家日子相較村裡旁人,已是好上太多了。”
曾寶富踏入這華堂盛宴,目光甫一觸及滿桌珍饈,便仿若餓狼見了羔羊,兩眼驟放異彩,哪裡還顧得上寒暄言語。此刻於他而言,世間萬事皆拋諸腦後,唯這眼前美食不可辜負。
只見他腮幫高高鼓起,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咀嚼間汁水四溢。身後負責佈菜的丫鬟們個個手忙腳亂,腳步如飛,卻仍是供不應求。遇著稍遠些的心儀菜式,他全然不顧儀態,索性自行站起身來,伸長了胳膊,將那筷子探向遠方,恨不能將滿桌佳餚盡收碗中。
季暉與季昭二人冷眼旁觀,眼中嫌惡之色毫不掩飾。他們不過略動了動手中筷子,輕輕夾起面前兩道菜品,淺嘗輒止。但凡曾寶富染指過的菜餚,二人是一口未動,只微微撇了撇嘴,便將目光移向別處。
蘇婉蓉款步移至尤氏身側,柔聲道:“曾家大嫂,不知這桌上菜式,可還合諸位脾胃?”
尤氏慌忙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嘴角,臉上笑意盈盈,連聲道:“太好吃了,咱鄉下過年,也未曾嘗過這般多的美味。大奶奶您也快動筷嚐嚐。” 言罷,還意猶未盡地唆了唆筷子,便要抬手給蘇婉蓉夾菜。肖玉鳳在旁瞧見這等 “豪邁” 陣仗,驚得花容失色,忙以手帕掩口,只愣愣地看著。
蘇婉蓉見狀,忙不迭擺手,溫婉笑道:“您千萬別客氣,我自行取用便是。” 說罷,回首示意身後的星湖上前幫忙佈菜。
維君與趙予嫻亦是僅略動了動筷子,便擱下了,轉而端起面前的果酒,輕抿幾口。曾玉蓮初嘗這果香馥郁、清甜醉人的果酒,仿若尋到人間美味,一時貪杯,忍不住多飲了幾杯。唐翠花與尤氏亦是頭遭邂逅這般香醇的果酒,只覺新奇無比,加之今日心情暢快,竟不住地往嘴裡灌,不多時,一壺果酒便見了底,二人面上也泛起了紅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