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君駐足凝思片刻,抬眸道:“不若購兩身男裝,將他們扮作男子模樣,裡衣選那綿軟棉布,緊緊束住,褻褲且權宜行事,暫不著身,料也無人能察覺。”
趙予嫻聞言,掩口 “撲哧” 一笑,笑謔道:“小妹如今行事愈發灑脫豪爽了,我這便去採買。” 言罷,不待維君回應,身形一閃,快步下樓而去。
維君此刻亦無心與嫂嫂調笑,匆匆進入屋內,欲助王瑜洗漱。但見王瑜靜坐在浴桶之中,仿若木雕泥塑,面容冷峻,眼神空洞仿若幽淵,瞧著竟有些森然可怖。
維君見狀,心中一緊,急忙上前,伸手輕搖王瑜肩頭,柔聲道:“王瑜,王瑜,你可還好?”
王瑜仿若大夢初醒,緩緩、僵滯地扭過頭來,目光直勾勾望向維君,雙唇輕顫,良久,方幽幽開口:“維君,你說這是不是報應?定是上蒼降罪於我,我昔日使出那般腌臢手段,奪了你的姻緣,還遣母親去往林府逼婚,害得林夫人吐血,逼得三爺無奈只得娶了我。現今看來,這報應來得如此之快……” 言未畢,淚如泉湧,簌簌而落,怎麼也止不住。
維君瞧著王瑜那楚楚可憐之態,心頭也是百般滋味。
她輕輕拈起巾帕,輕柔得為王瑜擦拭身子,與此同時,嬌言軟語道:“我素日里閒來無事,會於小佛堂中陪在母親身側,聆聽母親吟誦經文。這塵世之中,你我所邂逅之人、所歷經諸事,無一不是宿世業力感召而至。你傾心於林允澤,心心念念欲與他攜手白頭,此非你之過錯,想必是前世紅線牽連,羈絆綿纏難斷,今生方能再度聚首,許是上蒼安排你來報償恩情。待這世緣分燃盡,下世自然會天涯陌路,永不相見。至於我與他,大抵是命中註定有緣無分,又或是他欠下我宿世情債,而非我虧欠於他,故而難以共結連理,此皆為緣分天定,你莫要自責。”
王瑜陡然變臉,蛾眉倒豎,恨意驟起,厲聲道:“誰要你在此假仁假義地關懷於我,你心底說不定如何嘲笑、鄙夷、輕視於我,卻還佯裝好心寬慰。你且速速離去,我無需你在此惺惺作態。”
維君凝視王瑜雙眸,目光清澈堅定,懇切道:“你我相識多年,我豈是那等落井下石、幸災樂禍之徒?若我僅是虛情假意,今朝見是你遭此厄難,扭頭就走便是,何必以身涉險,與那夥歹人拼死相搏?倘若落敗,慘狀不堪設想,可我未曾有半分退意,哪怕你我僅為往昔舊識,我亦不會棄你於水火不顧。”
王瑜抽抽搭搭,悲慼難抑,哽咽道:“往後,要我如何在這世間立足……”
維君見狀,緩聲勸道:“你且瞧那窗外繁花翠木,春日融融之際,萌芽初綻,嬌俏喜人;夏日炎炎之時,鬱鬱蔥蔥,繁茂非常;秋冬霜寒降臨,雖凋零枯萎,委地成泥,然待來年春風再度拂過,依舊是生機勃勃,綠意盎然。人生之路,縱有疾風驟雨、坎坷泥濘、挫敗連連,恰似這花木經冬,又怎知不會有峰迴路轉、柳暗花明之日?”
“可如今我深陷泥沼,家族蒙羞受辱,往後漫漫歲月,叫我怎生熬過……”
維君神色平和,輕言慢語,耐心勸解道:“嫂嫂與我,定會守口如瓶,將今日種種深埋於心,再不會向外人道起分毫。你與平月,亦要牢牢記住,莫向旁人吐露一字。於這世間,女子的名節、聲譽、貞操相較性命而言,不過輕如鴻毛。你自幼飽讀聖賢典籍,可萬不能被男子所推崇的那套迂腐道德禁錮了身心,縛住了手腳。你瞧,男子可以妻妾成群,享受齊人之福,女子卻被逼著從一而終,這分明悖逆天理,有違公允。
說到底,女子才是延續世間血脈、讓萬物生生不息之人。那些男人啊,為了馴服女子,使其乖乖順服,便炮製出形形色色的規矩條框,美其名曰‘禮法’,實則是要教化女子唯男子之命是從,心甘情願淪為生育工具,為他們傳宗接代。何其不公,又何其荒謬!
我曾偶閱些許雜書,比起靖朝更早的朝代,尚有一女多夫之俗。且不提他處,單說那匈奴,聽兄長閒談,匈奴女子從不拘泥於從一而終,單于一旦殯天,女子便會追隨新單于帳下,是以草原之上,男子迎娶庶母之事實在尋常,一女嫁多位單于者亦不鮮少見。若皆如我靖朝女子這般墨守成規,恪守婦道,匈奴一族怕早已斷了血脈傳承。你萬不可自困愁城,畫地為牢。”
王瑜淚如雨下,緊緊抱住維君,抽噎道:“你心地純善,待人真誠,是我不好,往昔在你面前諸多算計,換作旁人,定當肆意嘲諷,將此事傳為市井笑談,四處宣揚,你卻如此寬慰於我,是我對不住你。”
維君輕拍王瑜後背,柔聲撫慰:“你且寬心,此事我定然三緘其口,那夥歹人想必也不知你身份,你我皆不言語,便無人能知曉這其中隱秘。”
王瑜掩面慟哭:“我內衣,不知是在密林中遺落,還是被那幫賊人掠去。倘若被其抖出,可如何是好……”
維君溫言慰藉:“不會的,他們並不知曉你是何人。”
待維君幫王瑜沐浴完畢,王瑜哭至力竭,沉沉睡去。
趙予嫻尋來兩身男裝,正欲給王瑜送去,維君推門而出,輕聲道:“她已然睡熟,嫂嫂,當下還需遣人回府報信,讓二哥前來接應咱們,不然僅兩匹馬,決然不夠,也不知那幫賊人是否會循跡找來。”
趙予嫻應道:“方才購置衣裳時,我已差小二回府通告昭郎,令他即刻帶人前來此處接應,許了小二一錠銀子,他已然前去報信了。”
維君淺笑道:“嫂嫂與二哥成婚久了,這腦瓜愈發靈透了。”
趙予嫻面露得意之色:“那是自然。” 轉瞬又覺不妥,見維君捂嘴竊笑,佯怒嗔道:“好你個丫頭,竟敢打趣我傻,我未嫁與你二哥之前,亦是十分聰慧伶俐,分明是你憨傻。”
維君將食指輕輕放置於唇上,比出一個 “噓” 的手勢,示意趙予嫻莫要驚擾。二人悄然推開平月房間,目光落在平月那滿是淚痕與驚恐的面容上。
維君又是一番柔聲安慰,並承諾不會對外人說起此事,亦會安然無恙地將二人送回林府。
平月聽聞此言,抽噎漸止,那惶恐不安的眼神里,終是慢慢泛起一絲微光。
良久,在二人的悉心撫慰下,平月緊繃的心絃漸漸鬆弛,疲憊不堪地闔上雙眸,沉沉睡去。只是,即便入了夢鄉,那眼角仍掛著未乾的淚水,似在無聲訴說著驚心動魄的遭遇,令觀者心生憐惜。
。間房出退地腳輕手輕人二,角被好掖月平為默默君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