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276章 敘舊謀差事(2)

作者:墨清依·10個月前

說罷抬眸望定林允澤,睫羽上似凝著晨露,“聽三妹妹說他從十二歲跟師父學燒瓷,龍窯火候、釉色配比樣樣精通,只是地方牙行壓價太狠,連餬口都難。想著京中若能謀個官窯差事,也好有個安身立命之處...”

林允澤聞言眉峰微蹙,將要開口,陸言卿聲音裡添了幾分哽咽:“我原是不肯應的 —— 自舅舅舅母流放嶺南,兩位兄長撐持門戶何等不易,三哥從翊麾校尉做到如今工部侍郎的位置,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

她指尖摩挲著腕上白玉蓮花鐲,那瑩潤光澤映得面色越發蒼白,“只是三妹妹待我不同:初嫁盛家時,大嫂仗著是婆母孃家侄女,總嫌我侯府出身壓她一頭,生怕我越過她去搶了管家之權,動輒指桑罵槐。我在淮安舉目無親,只能忍氣吞聲,是三妹妹聽不下去,當著公婆的面與大嫂理論,鬧得闔府皆知,最後公婆罰了大嫂半年月例,才算平息。”

說到此處輕輕拭淚,珍珠耳墜隨動作晃出細碎光影:“後來侯府被抄,府裡那些勢利眼的奴才見我落魄,暗地裡沒少嚼舌根,又是三妹妹拿藤條抽了那起子多嘴的,護著我在盛家站穩腳跟。”

她望著窗外飄落的海棠花瓣,嘆道:“如今她嫁去奉天,聽聞我回京祭祖,特意修書相托。我若連這點事都推三阻四,往後還有何顏面與她姐妹相稱?”

話音未落,那滴懸在睫尖的淚終於墜下,一身珠光玉影在光影下更顯得弱柳扶風,教人見了不由得心生憐惜。

允澤執起茶盞的手頓在半空,指節輕叩著桌案沉吟道:“此事並非我一人能做主。前年官窯出了些岔子,如今工部營繕司管得極嚴,別說尋常薦舉,便是五品以上官員遞牌子,也得先查三代履歷。”

茶煙嫋嫋中他轉動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目光掃過陸言卿腕間的白玉鐲:“你說的那明州匠人,可有燒製過御窯款識的底冊?或是得過哪個窯口的師匠舉薦?如今進官窯不僅要驗手藝,更要查身家清白 —— 去年有個捏坯匠人因父親酒後傷人,剛入窯廠三日便被攆了出去。”

陸言卿指尖的帕子驟然攥緊,珊瑚珠流蘇在袖底輕輕震顫。她垂眸望著杯中晃盪的茶湯,盞底沉水香的漣漪映得眸光忽明忽暗:“實不相瞞,那匠人原是江南 “ 玉泥坊 ” 的掌窯師傅,當年曾跟著周老爺子參與過寧德年間的貢瓷燒製。”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方油紙包,裡頭是半片青釉瓷片,“這是他三年前燒的仿官釉殘片,三哥可瞧瞧釉色開片。”

林允澤探身接過瓷片,對著窗欞透進的光線細看 —— 那釉色如雨過天青,冰裂紋路細若蛛網,邊緣竟泛著淡淡金紅色。他指尖摩挲著片底隱約的指痕,問道:“寧德年間的掌窯匠人... 莫不是周孝千的徒弟?”

“正是周老爺子的關門弟子。” 陸言卿抬眸時眼波亮如秋水,“只是當年玉泥坊遭了回祿,窯火圖籍多半燒燬,如今他手中只剩半卷《陶成記事碑》的抄本。”

她見林允澤望著瓷片沉吟,又補了一句,“我這兒還有一封江南官窯老提舉的舉薦信。”

話音未落,外頭忽傳來環佩聲響,俞瑤掀開門簾,鬢邊新換了支赤金點翠步搖:“我讓廚房燉了冰糖雪蛤,特意給妹妹送來...”

她瞥見林允澤指尖的瓷片,眼珠一轉,鬢邊赤金點翠步搖的珠串隨動作輕晃:“這釉色倒像我房裡那隻成化鬥彩瓶的胎底。”

說著將碗盞推到陸言卿面前:“三爺若覺得難辦,不若讓我孃家兄弟去工部虞衡司問問,可有適合的差事。”

林允澤並不搭話,將瓷片擱在桌上,望著陸言卿說道:“既然有老提舉的薦信,明日我便去營繕司走一趟。只是醜話說在前頭 ——”

他目光掃過陸言卿,“若查出身家有半分不清不楚,莫說差事,連這舉薦信怕也要惹出禍事。”

陸言卿忙起身福禮,鬢邊玉垂扇步搖的珍珠簌簌落在肩頭:“三哥肯相助已是天大的情分,若真有差池,絕不連累二位兄長。”

她瞥見俞瑤腕間赤金手鐲上鏨刻的牡丹花紋,忽憶起公爹臨行前 “見機則入” 的叮囑,遂從袖中取出一方螺鈿錦盒。

指尖拂過盒面的纏枝葡萄紋時,聲音含了三分笑意:“表嫂這支赤金點翠步搖襯得臉色越發瑩潤,倒讓我想起淮安帶來的這支點翠珠花。”

俞瑤伸手接過錦盒的動作未見半分遲疑,指腹剛觸到盒底的流蘇,那嵌著米粒大珍珠的盒蓋已 “咔嗒” 彈開。但見裡頭臥著一支累絲點翠珠花,九片翠羽拼成的花瓣上,綴著七顆鴿卵大的珍珠,最上頭那顆竟泛著淡粉虹彩,在簷下天光裡流轉成霞,直教她腕上的赤金鐲都失了顏色。

“這... 太破費了。” 俞瑤指尖摩挲著東珠溫潤的肌理,指甲刮過錦盒內襯的天鵝絨,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眼角餘光瞥見林景澤搖扇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俞瑤便將珠花簪回錦盒,指尖在螺鈿盒面上劃過纏枝紋:“今兒廚房購了新鮮鱸魚,特意吩咐庖人按妹妹愛吃的做法,備了金齏玉膾。不過今日中秋,府裡還準備了各式月餅,有甜餡、果脯餡,還有澄沙餡的,妹妹一會可要嚐嚐?”

她起身時赤金手鐲輕撞桌沿,發出泠泠聲響,“此時園子裡的桂花開得正好,不若我陪妹妹去園子裡走走?”

陸言卿見目的已然達成,面上笑意便如春水般漾開:“那便勞煩表嫂了。” 說著起身對景澤允澤說道:“二哥三哥,我隨表嫂去去就回。”

二人款步出了正廳,抄手遊廊的朱漆欄杆上落著幾片殘桂。俞瑤指著遠處水榭笑道:“那處原是老太太的藕香榭,如今改作茶寮了。我聽二爺說當年在侯府,你爬樹掏鳥窩摔了腿,還是他用蜜漬梅子哄了你半日?”

正在此時,廊角轉出個綠鬢侍女,捧著鎏金托盤福禮道:“二爺差人送了桂花釀來,說中秋佳節,最宜飲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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