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蕊攥著帕子的手微微鬆開些,可望著俞瑤那副視腹中孩兒如珍寶的模樣,心頭的不安仍如影隨形,總覺得這突如其來的溫情背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好在一連數十日,俞瑤除了往梨雲院跑得勤些,倒無半分過分之舉。膳食皆由丫鬟婆子們端至床邊侍奉,衣食用度更是精細妥帖。妙蕊望著俞瑤日日跑前跑後地忙碌,心中那點惶恐漸漸被愧疚取代,待她反倒添了幾分親厚。
這日,俞瑤又親自送來一盒怡人坊的精緻糕點,綿甜軟糯,入口即化。妙蕊吃了三四塊,見俞瑤正翻看案上的繡繃,便從枕邊取出一雙繡鞋遞過去。那鞋面上繡著纏枝蓮紋,針腳細密,內裡還絮了鬆軟的棉絮,瞧著便格外暖和。
俞瑤接過繡鞋,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你懷著身孕,怎不好生歇著,做這勞什子活計做什麼?府裡繡娘要多少有多少,哪裡就缺了我的鞋穿?你只需安心養好身子,穩穩當當誕下子嗣便是,旁的事不必費心。”
妙蕊倚靠在床榻的軟枕上,聲音溫軟:“夫人日日讓人將飯菜送到床前,這般悉心照料,婢妾整日躺著什麼也不做,實在悶得慌。感念夫人恩德,便想著親手做雙鞋,略表心意。”
俞瑤望著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眸,楚楚可憐的模樣惹人憐惜。換作往日,定會斥她這般姿態是狐媚惑主,可如今瞧著,心頭竟莫名一軟。
她伸手接過繡鞋,指尖觸到棉絮的暖意,緩聲道:“你的心意我領了。往後你想做些什麼便做吧,只是切記不可累著自個,仔細腹中的孩兒。”
妙蕊聞言,臉上露出淺淺笑意,忙點頭應下。俞瑤將繡鞋仔細收好,又叮囑了幾句安胎的話,才帶著丫鬟離去。
窗外的日光透過菱花窗欞灑進來,落在床榻前的錦毯上,暖融融的,竟讓人忘了先前的諸多紛擾。
林府近來一片融融暖意,維君見俞瑤對妙蕊確無半分加害之意,這才放下心來,同允澤回了陳府。
甫一入府,卻見滿院愁雲,問及緣由,方知是蘇婉蓉的堂妹蘇傲霜來過。她竟給瑾渝、瑾皓餵了許多栗子糕,兩個孩子年紀尚幼,脾胃本就嬌嫩,哪裡禁得住這般投餵?眼下正鬧著肚子,不多時又發起高熱,婉蓉急得淚珠兒直落。
維君腳步匆匆趕往凝光院,見陳瑾皓哭得嗓子都啞了,心頭一陣心疼,忙伸手抱起這才兩歲的孩童,柔聲道:“瑾皓乖乖把藥喝了,等明日好些,姑姑帶你上山捉兔子、撲蝴蝶,好不好?”
瑾皓摟著維君的脖頸,奶聲奶氣地應:“我還要捉老虎。”
肖玉鳳原本緊繃的臉,被這話逗得鬆快幾分:“你這小東西,還沒老虎腿高呢,就想去捉老虎?仔細被老虎叼了去。”
瑾皓眨著水汪汪的眼睛,執拗道:“不管,就要捉老虎!姑姑最厲害,定能捉到的。”
維君嗔了他一下,笑著應承:“是是,姑姑我比二郎神還厲害。你快些好起來,咱們一道去捉老虎。”
看著孩子皺著眉把苦藥汁喝下,維君蹙眉問道:“這兩個孩子向來壯實如小牛犢,怎麼就積食了?”
肖玉鳳望著蘇婉蓉,欲言又止,只低頭哄著已喝過藥的瑾渝睡覺。
蘇婉蓉眼中怒意難掩,沉聲道:“蘇傲霜近來總往陳府跑,次次都打著來看孩子的旗號,我也不好趕她。偏昨日瑾儀摔破了腿,我去西跨院照料了半個時辰,回來就見她喂兩個孩子吃栗子糕,跟前那盤子都見了底。那東西便是大人吃多了也難消化,何況這般小的孩子?當時我多說了她兩句,她還不樂意,誰知昨夜裡瑾渝、瑾皓就喊著肚子疼了。”
維君不解道:“聽說這月蘇傲霜已來府中好幾趟,咱們陳府,有什麼值得她這般惦記的?”
肖玉鳳輕咳一聲,提醒道:“君兒,休得無禮。”
蘇婉蓉嘆了口氣:“自上次廟會撞見季風,她便上了心。我祖母向來眼高於頂,斷不會應下她和季風的婚事,可她偏不聽,日日往府裡跑。我旁敲側擊勸過多少回,她全當耳旁風。”
肖玉鳳將睡熟的瑾渝遞與奶孃,抬手揉了揉酸脹的胳膊,輕嘆道:“季風在盛儒書院求學,一月才得歸來一次。便是回了府,也鮮少踏足後院,至多到我跟前問聲安,便回外院去了。蘇小姐這般守株待兔,怕是要白跑許多趟呢。”
蘇婉蓉蹙著眉,指尖捻著帕角道:“長此以往終究不是辦法。自小父親與二叔便不親厚,祖母又偏疼親生的二叔,我與蘇傲霜原就沒什麼交集。她如今日日上門來強攀親情,我只覺膈應得緊,偏又無可奈何,總不能將人攔在門外。”
維君聞言笑道:“這有何難?往後她再來,便由我去應付便是。”
肖玉鳳嗔了她一眼:“君兒休要胡來。蘇小姐雖非你大嫂的胞妹,卻也是蘇府出來的嬌客。便是不看旁的,也要顧著你大嫂的顏面,莫要太過為難人家。”
維君點頭應道:“母親放心,我自有分寸。只消同她說,季風早已定下親事,明年便要擇日完婚。我不信這般說破了,她還會糾纏三弟。”
蘇婉蓉依舊憂心忡忡,低聲道:“只怕她會追根究底,問是哪家的小姐。便是真有婚約在身,依她的性子,怕是也要設法攪黃了才肯甘休。她自小被祖母慣得嬌縱跋扈,但凡看上的物件,總要想方設法弄到手;若是求而不得,便寧願毀了,也不肯讓旁人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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