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289章 直送(1)

作者:鳴啼鳥·1個月前

湖南,十月初六,清晨。

蘇文茵在卯時三刻就起了身。

秋末的天亮得越來越晚,推開屋門時院中還蒙著一層未散盡的霧,桂花樹的枝葉在霧氣中泛著溼潤的暗綠色,葉尖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她站在門檻上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灌進肺腑裡,讓她徹底清醒了。

她轉身回屋,把那幅西行的新圖在桌上展開,逐段檢查了一遍。圖上標著主幹道、渡口、集鎮、岔道和山坳的位置,那處新鮮足跡所在的位置被畫成一個極小的空心圓,旁邊沒有備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代表什麼。

檢查完畢之後她把圖仔細疊好,用一塊乾布裹了兩層,外面再包油紙,四角折齊,壓平邊緣,然後用麻繩紮了一道活釦。她拿著包裹出了門,走到村口老陳的雜貨鋪,把包裹放在櫃檯上:“陳叔,這個要送到北京去。還是走上次那條路。”

老陳接過包裹掂了掂:“還是老規矩?”

“是。到了袁州交給王五爺就行。他知道怎麼送。”

老陳點了點頭,把包裹放到櫃檯下面。蘇文茵沒有多停留,轉身沿著田埂往回走。晨霧正在散去,秋日的陽光從東邊低低地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收割過的稻田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回到院子裡時,楊芷幽正在井邊打水,陳海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撥弄地面上的水痕。楊芷幽見她回來,直起身擦了擦手:“送走了?”

“送走了。十天左右能到北京。”蘇文茵在她旁邊的石階上坐下,“這一批比上次厚一些。除了圖,還有一份描述沿途地形的說明。”

楊芷幽沒有多問,把打上來的水倒進旁邊的木盆裡。她擰了一條溼帕子遞給蘇文茵:“擦把臉。鍋裡有粥。”

蘇文茵接過帕子,擦了擦手和臉。溫熱的水汽敷在皮膚上,驅散了清晨的涼意。她坐在石階上,看著陳海在地上畫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沒有急著站起來。

“文茵,”楊芷幽在她旁邊坐下,聲音不高不低,“接下來還出門嗎?”

“暫時不出了。這一趟走完,西邊和南邊都畫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等那邊看完圖之後再說。”

楊芷幽點了點頭。兩人並肩在石階上坐了一會兒,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陳海撥弄水痕發出的細碎聲響和遠處隱約的雞鳴。陽光漸漸升高,把院牆的影子縮短了,桂花樹的枝影落在地面上,隨著風輕輕晃動。

“以後你會越來越忙的。”楊芷幽忽然說了一句,不是問句。

蘇文茵沉默了片刻:“也許吧。”

楊芷幽沒有再說什麼。她站起身走到井邊,把木盆裡的水潑在桂花樹的根下,水滲進泥土裡發出細微的聲響,浸溼了一片褐色的地表,留下一道深色的印痕。她轉身回廚房去了。

蘇文茵坐在石階上,看著那片被水浸溼的泥土在陽光下慢慢變幹。院門外傳來幾聲狗叫和行人走過的腳步聲,然後又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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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月初十,午後。

包裹在第十天黃昏時分送到了試驗處的側門。

陳遠接到包裹時,正在書房裡批閱幾份關於試驗處下季度預算的文函。他接過包裹,沒有當著差役的面拆開,只是說了一句“知道了”,讓差役先回去。門關上後他拆開油紙和乾布,取出裡面那幅疊得整整齊齊的新圖,在燈下展開。

圖上的標註比他預想的更細。主幹道和岔路、村落和渡口、山形和水系,每一處都標得清楚。那處被標註為空心圓的位置,他在圖中掃過時注意到了,但沒有在其他地方看到對應的文字說明。他知道那是一個需要當面或透過其他方式才能傳遞的資訊,不適合以文字形式留在紙上。這不是疏漏,是她刻意留白的部分。

他把圖收好放進抽屜,然後拿起包裹裡那封短箋。短箋寫得簡短,字跡平穩,沒有寒暄,只有幾行關於西行勘測結果的簡要概述,末尾寫了一句:“西段有幾條岔路可繞過關卡,若需隱秘轉移人員,可用此路。”

陳遠把這封短箋看了一遍,沒有急於放下。他在燈下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風聲變大了,吹得窗紙發出低微的響動。他把短箋摺好放回抽屜,與那幅圖放在一起。然後靠著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油燈跳動的火苗上。

片刻後他坐直身子,鋪開一張新的信紙,提筆寫了幾行字:“圖已收到。西段岔道標註清晰,可做路線依據。那處空心圓的位置,我已留意。下次通訊時再細說。”他擱下筆等墨跡乾透,將信摺好,封口,壓在桌角,打算明天一併送出。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漸漸變深,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一陣陣沉穩的節奏,隔著院牆和屋頂,聲音被風削薄了一些,傳到他耳朵裡時只剩下模糊的尾音。他沒有起身去關窗,只是讓夜風從半敞的窗縫裡灌進來,吹得桌角的信紙邊緣微微卷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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