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311章 歸元(1)

作者:鳴啼鳥·1個月前

旅順口,二月二十七,清晨。

薛超在營房裡把那截鐵索從木箱中取出來,放在桌面上鋪開的舊布上,在晨光中重新看了一遍。鐵索表面覆蓋著一層暗褐色的鏽層,環扣之間的連線處附著著一層被海水打磨光滑的深色沉積物。他拿起那截鐵索翻看了一下,手指沿著環扣的邊緣滑過,感受著鏽層的厚度和分佈情況,然後將它放回舊布上,用布重新包好,收進木箱裡。

他又把之前那截木板從隔壁的舊木箱裡取出來,放在鐵索旁邊,並排看了一會兒。木板和鐵索之間沒有直接的關聯——木板是船體上脫落的碎片,鐵索是水下設施的一部分。但它們都是同一片海域裡被發現的,相距不遠,都在那片深水區附近。

他在燈下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把鐵鏈和木板都收好,把木箱的扣鎖釦上,將木箱推回桌下。桌角上放著幾本記錄本,其中一本翻到了最新一頁,上面寫著他在二月二十五日發現鐵索的簡短記錄,旁邊還附了一個簡圖,標明鐵索所在的位置方向。他合上那本記錄本,把它放進抽屜裡,沒有上鎖。

上午,他去了碼頭東側,在岸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幾艘早歸的漁船正在卸貨。那些漁民有說有笑地把一筐筐魚蝦搬上岸,在碼頭邊的青磚地上鋪開,按大小分揀,準備送去集市出售。有個中年婦人蹲在水盆邊刮魚鱗,一刀一刀的,發出均勻的刮擦聲,魚鱗在陽光下閃著碎銀一樣的光。

他轉身走回營房,在路上決定暫時停止向更遠處搜尋。那片深水區邊緣發現的鐵索,說明那一片更遠的水域確實有一處舊的錨定設施,但目前沒有更多證據表明它在持續使用或近期被翻動過。他可以先把已有這幾樣東西的來源和關聯理一理,等它們之間的邏輯更清晰了,再決定下一步往哪個方向走。

他回到營房後,在桌前坐下來,把有記錄以來關於那片東南方向海域的所有發現列了一個清單:無名小島的鐵桿、連線鐵桿的鐵鏈、更遠處打撈的鐵索。然後他在清單下方畫了一條短橫線,在橫線下面寫了兩個詞:“關聯性”和“後續行動”,沒有在它們後面新增任何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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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二月二十八。

陳遠在試驗處的書房裡把薛超的信和那幅東海海圖再次並排放置,在心裡把那片深水區的位置和海圖對照了一遍。他把海圖收好,然後從抽屜裡取出另一幅地圖——蘇文茵最初畫的那幅三十里勘測圖,展開在桌面上,目光從西北向西南方向緩慢移動。在圖的西南方向邊緣,她的那條路線延伸到了紙邊,在紙頁邊緣處用炭筆畫了一道短橫線,表示“向此方向繼續延伸”。

他看了一會兒那道短橫線,然後合上圖,把它放回抽屜裡。窗外的春意比前幾天又濃了一些,桃花的花瓣已經落了一小半,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粉白色,被風推著在青磚地面和廊柱之間來回移動,像一層細小的活物在不斷地調整自己的位置。他看了一會兒那些花瓣在地面上持續移動的樣子,然後轉身回到桌前坐下。

下午,他讓人把試驗處近幾個月的工作記錄整理了一份,從櫃子裡取出來放在桌角。他在燈下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始翻看那些記錄,確認各項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入冬以來積壓的幾項工作都已完成,造船的後續維護也運轉正常,去年購置的物資庫存仍在足夠支撐運轉的水平。沒有需要立即追補的缺口。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這些資料,確認試驗處即使他離開一段時間,也不會出現嚴重的事務堆積或中斷。

他合上工作記錄,放回原處,沒有在紙上留下任何關於外出計劃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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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二月二十八,午後。

蘇文茵在午後的日光下把那幅補完了的地圖重新展開,在桌上鋪平,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從村口石橋開始,穿過田野和丘陵,沿著岔道到達渡口,再跨過河流、沿著土路通向那座村莊附近的田野邊緣——整條路線以連續的線條標註在紙面上,中間沒有斷裂。那個未閉合的圓圈已經被補完了最後一筆,現在變成了一條完整的路徑,像一段被小心翼翼地接合在一起的線段,首尾之間幾乎看不出拼接的痕跡。

她看了一會兒那幅完整的地圖,用手指沿著那條完整的路徑慢慢劃了一遍,從起點到終點,指腹在紙面上感受著那些炭筆線條經過反覆修正和補畫後形成的柔和凸起,像一根被長期握在手中的竹竿表面形成的細密包漿,在日復一日的觸控和持握中變得越來越光滑。然後她合上圖,放進抽屜裡,沒有把它送去北京。她打算等下一次去那條土路南端更遠的地方,把沿途的新發現補充進這條路線之後,再把更新過的版本和已有的區域圖一起送去。

她走出屋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坐下來。春日的陽光曬在廊簷下的地面上,把幾株細小的野草從磚縫裡催生出來,在溫和的暖意中沿著磚縫的路徑慢慢向外伸展。她坐了一會兒,聽見陳海在院牆外面和幾個村裡的小孩說話,聲音隔著牆傳進來,偶爾夾雜著幾聲笑,在午後安靜的空氣裡傳得很遠。她聽著那些聲音,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楊芷幽從廚房裡端著一碗剛洗好的薺菜走出來,在井臺邊蹲下,把薺菜攤開在竹篩裡晾著,水分從葉片上滴落到青磚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在日光下慢慢縮小。她蹲在那裡把薺菜一根根理好,動作不快,像是手在做著一件不需要過多思慮的事。

“路走通了?”楊芷幽沒有抬頭。

“走通了。”蘇文茵說,“剩下的等下次再去補。”

楊芷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繼續理著那些薺菜,把發黃的部分掐掉,把乾淨的葉片整齊地碼放在竹篩邊緣,在午後的光線下,那些深綠色的葉片邊緣在日光照耀下呈現出細密的鋸齒狀輪廓,帶著一層極細的絨毛,像一層薄薄的霜覆蓋在葉片表面。蘇文茵在石階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回屋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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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陳遠在府中的花廳裡吃晚飯時,靈汐格格放下筷子說:“老爺,妾身聽說京西那邊有處溫泉,春天去的人不多。如果什麼時候想出去走一走,倒是個不惹眼的地方。”

陳遠端著碗的手沒有頓:“你從哪裡聽說的?”

“老福晉府上的侄女上回提過一句。”靈汐格格說,“她去年春天去過一趟,說那邊清靜,沒什麼人去。”

陳遠沒有接話,只是說:“那地方我記下了。”然後他繼續夾菜,沒有再提這件事。靈汐格格也沒有再問,只是在桌角把他吃完了的空碗收走,又往他的杯子裡續了半杯溫茶。

晚飯後他坐在花廳裡,隔著半開的窗戶能看見院子裡那棵桃樹正在向黑暗收攏,花瓣在夜色中已經看不清顏色了,只能看到那些掛在枝條上的淺色小點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銀光,像一層細密的白點分佈在深色的背景上,彼此之間的間距隨著夜風的方向變化著。他看了一會兒那些在月光下看不分明的花瓣,然後把目光收回來,在燈下坐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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