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314章 路與海(1)

作者:鳴啼鳥·20天前

路與海

湖南,三月初六,午後。

蘇文茵在第二天的午後走到了那條土路的盡頭。

路在一個緩坡的頂端消失了。視野在前面忽然展開成一片開闊的平野,田埂和溝渠的痕跡在這裡變得稀疏,只有零星的灌木叢分散在遠處的地面上,像被隨意撒落在灰綠色畫布上的幾粒暗色斑點。再遠處是一條灰白色的帶狀痕跡,像是一條大路,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乾燥的淺灰色。

她站在坡頂沒有立刻往前走。先停留了一會兒,讓呼吸和心跳都恢復到正常節奏,等視野適應了這片開闊區域的光線變化,目光沿著那條灰白色帶子的方向左右移動,確認了它的走向——大致是從東向西延伸,與她正在走的這條路形成了一個接近垂直的夾角。那條路比她腳下這條寬得多,路面有明顯的車轍印,兩側也有水溝和行道樹的痕跡,說明這是一條官道等級的驛路。

她在一處附近能找到的視野最好、最有利於觀察的位置站了一會兒,把那片平野的地形特徵和方位大致做了記錄,把那條灰白色帶子的走向和間距默記下來。她知道那條官道通向的方向——向東通往鄰省的一個府城,向西延伸向更遠的山區。然後她沿著原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一些,沒有再看那些已經看過的地形。

她計劃在天黑之前走回那座渡口,在渡口附近過一夜,第二天再走完剩下的路返回宅院。她手裡有了最後一段路的全部記錄——從土路盡頭到那條官道的交匯點,這是一條重要的資訊,能夠為整個西南方向的路線網路增添一處新的連線點。

她加快腳步走回了渡口,在渡口旁的柳樹下坐下來歇了一陣,從背囊裡取出水囊喝了幾口水。河面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銀白色光芒,流動緩慢而平穩。

她靠著樹幹坐了一會兒,覺得腳下的路面被夕陽曬了一整個白天,熱量緩慢地穿過鞋底滲上來,從腳掌底部沿著骨骼的細長輪廓逐漸向上升起,最後在膝蓋處散開成一片均勻的暖意,沿著腿骨的邊緣持續地向外滲透著。

她閉上眼,靠著一棵樹睡了一陣,在傍晚的微涼中重新醒過來,把背囊重新背好,沿著來路繼續向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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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傍晚。馬車在官道與一條小路交匯處停下來歇腳。陳遠下了車,沿著路邊走了一小段,活動了一下久坐之後有些僵硬的腿腳。從北京出來已經走了三天,沿途的景緻已經從平原區過渡到了丘陵過渡地帶。

他走了一小段路,在路邊一處田埂旁停下來,彎腰看了看泥土的顏色。這一帶的泥土顏色比北京周邊更深,帶著一種肥沃的深褐色,手捏起來又溼又黏,水分含量很高,說明離海邊已經不遠了。他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一會兒,聽著遠處傳來的水聲——不是河流的流水聲,更像是一陣陣持續的低沉聲響,像是浪花拍打石壁的聲音,在風中隱隱約約,時有時無。

他站起來回到馬車上,對車伕說:“明天繞一段路,走靠近海邊那條線。”

車伕應了一聲,重新抖了抖韁繩。馬匹開始邁步,車輪碾過路面,在這片接近海邊的丘陵過渡地帶平穩地繼續向前移動,在持續增大的水聲中穿過田野和稀疏的樹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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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陳遠在路邊的一座小鎮上歇了腳。鎮子不大,主街只有一條,沿街開著幾家鋪子,院牆外的樹已經開始抽出新葉。他在鎮口的一家客棧要了一間靠裡的房間,把布包放在桌上,沒有急著展開海圖。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小鎮黃昏的景象——鎮口有人正趕著一群羊從田埂上收回來,羊群沿著路邊的草地緩緩移動,偶爾有幾隻停下來啃一口路邊的草芽,被趕羊人用樹枝輕輕撥回隊伍裡。視窗能聞到一絲海水的味道,極淡,像是風從遠處帶過來的,在空氣裡短暫地停留了片刻又散掉了。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桌前坐下,從布包裡取出那幅海圖在燈下展開看了一遍,確認了明天要走的路線的大致方向,然後合上圖紙放回布包夾層,靠著床頭躺下。

窗外傳來幾聲遠處的水聲,在夜色中持續而不間斷,像一層鋪在水面上的細密波紋被風推送著向岸邊不斷湧來又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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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三月初七,傍晚。

蘇文茵回到了宅院。

她推開院門時天色正在變暗,楊芷幽正在井臺邊把最後一盆水倒進菜地邊的土溝裡。她直起身,用胳膊蹭了蹭額頭上的汗:“走完了?”

“走完了。”

楊芷幽點了點頭,沒有問細節,轉身去廚房端了一碗飯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先吃飯。”

蘇文茵在石凳上坐下來,端起那碗飯慢慢地吃著。飯菜是熱的,在早春微涼的傍晚顯得格外實在。陳海從屋裡跑出來,拿著一根新撿的樹枝在她旁邊蹲下:“姨,你走了好久。”

“走了一段很長的路。”她把碗放在石桌上,“不過走完了。”

陳海蹲在她旁邊沒有說話,把那根樹枝在手裡轉了幾圈,然後站起來跑回屋裡去了。蘇文茵吃完飯,把碗洗了放回灶臺上,然後回到自己屋裡,把背囊裡的東西一一取出來放好,把在路途中記下的筆記和簡圖整理了一下,塞進桌旁那隻木盒裡,然後沒有點燈,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聽著院子裡楊芷幽在井臺邊把剩下的水潑在菜地上時發出的均勻水聲,水落進泥土裡的聲響短暫而溼潤,在暮色中很快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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