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就是一場只屬於二者之間的隱秘對話,外人若無神識相連,便無從感知。
可此時若坦然承認自己聽不見,未免太過折損顏面。
洛知閒輕咳一聲,信口拈來:“那女修正安撫血犼,叫它莫懼,靜心順服。”
他雖純屬胡謅,心中卻估摸八九不離十——左右不過是這類安撫之語。
段微生暗忖,如血犼這等品階的靈獸,若連真名都遺忘,必是因相源混亂侵蝕了它的靈識根本。
她再度凝神,聲線溫和如春風拂過識海:“你想要什麼?”
血犼急切回應,神念中透出掙扎:“我要離開,我不願留在此處……”
這答案並不令人意外。
任誰被長久囚禁,視若牲畜,又怎會不心生去意?
事實上,厲無涯對靈獸的誤解,亦是世間眾多修士的通病——
若只將靈獸視作畜生驅使,又怎能換來它們真心的追隨?
段微生心頭掠過帶血犼一同離去的念頭,這其中艱險,自不待言。
須得籌謀周全,行瞞天過海之法。
她素知不可輕對靈獸許諾之理,往日對此極為慎重,可眼下為換取血犼的信任與配合,已顧不得那許多。
段微生凝望著血犼那雙漸復清明的獸瞳,一字一句鄭重道:“我必設法,你需助我。”
血犼卻頹然搖首,神念中滿是蒼涼:“你幫不了我……但我,絕不會傷你。”
語畢,它黯然轉身,孤影蹣跚地沒入洞穴深處的黑暗之中。
啊……這是赤裸裸的蔑視吧,她修為太低遭到了血犼的無視。
血犼該是對厲無涯的實力再清楚不過,血犼認為段微生就這點修為肯定救不了它。
厲無涯怒聲喝道:“怎麼回事!它怎地回去了!”
段微生壓下心緒,深知眼下最要緊的是勸厲無涯改善對待血犼的方式。
她向前一步,神色平靜地說道:“厲前輩,您的靈獸方才以神念告知,它不喜眼下這般處境,心中鬱結難舒。”
厲無涯聞言一怔,擰眉斥道:“不過是個畜生,哪來這麼多講究?”
此時洛知閒也緩步上前,順著話鋒道:“這靈獸確實心緒鬱結,尊上若真想收它為坐騎,恐怕還須順著它的性子來。”
段微生與洛知閒目光一觸,頃刻間明瞭他的深意。
二人都已看出,厲無涯所求絕非僅僅是一頭坐騎。
他氣息滯澀,皮膚龜裂,大抵是身中奇毒或重傷難愈。
而血犼之血素有續脈療元之奇效,恐怕這才是他真正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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