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與秀秀悄然作別,見她眉間仍凝著一縷憂色,秀秀唇邊卻綻開一抹狡黠靈動的笑意,輕聲道:“姐姐且放寬心,青蓮宗那位蘇雪蕊在外遭人暗算,如今宗門醫師皆束手無策——可我有法子,這些年來我遍閱醫經蠱典,肚子裡裝的可不只是尋常藥理。”
望著妹妹瑩亮的眼眸,段微生心中既欣慰又悵然。
她這個做姐姐的,總免不了像孃親般絮絮叮嚀,明知秀秀機敏過人,卻仍放不下牽掛。
“既要出手,務必謹慎,李墨謙那邊……且留給我來應對。”她輕撫秀秀的肩頭。
秀秀那紙命薄的批言始終沉甸甸壓在她心間。
秀秀卻俏皮地眨眨眼:“可惜姐姐囑咐晚啦,我已佈下幾著暗棋,不過你放心,我當初既能從魔宗重重圍困中全身而退,眼下這般場面自然遊刃有餘。”
“也罷……”段微生終是鬆了口,將妹妹攬入懷中。
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她一字一句凝成嘆息:“好秀秀,定要珍重自身,這世間萬千劫難姐姐都承受得住,唯獨見不得你受半分委屈。”
淚光在秀秀眼中盈盈流轉,她將臉頰埋進姐姐肩頭:“我在青蓮宗頗受禮遇,與蘇雪蕊更是投緣,此處正是修煉福地……倒是姐姐,”她忽然湊近耳畔,“你那天炎宗暗潮洶湧,那位師尊長袖善舞、智謀超群,絕非易與之輩。”
天炎宗依舊如故,山門巍峨,雲霧繚繞,與往日並無二致。
短短一段山徑,月凝華卻已支撐不住,才回到宗門,便被匆匆趕來的月家人接去休養。
段微生遠遠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暗忖:她大概永遠也不會想到,這一切的因果,皆源於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段微生沒有急著回住處,而是先繞去了靈獸園。
園中靈獸許久未見她,紛紛親暱地湊上前來,蹭著她的衣角,發出嗚嗚的低鳴,似是在訴說別後的思念。
之後,她又去見了蘅蕪。
蘅蕪一見她,二話不說便拉著她練劍。
一連數日,劍氣縱橫,寒光凜冽,段微生被她逼著苦修,幾乎不曾停歇。
如此過了十幾日,狄礪川與月凝華的大婚之事便迅速定了下來。
天炎宗上下皆收到了喜柬,段微生也在受邀之列,因她曾助狄礪川看護靈獸瀟瀟。
在月凝華的執意要求下,狄礪川終究還是妥協了,將大婚之地定在了天炎宗。
這一日,天炎宗內紅綢高掛,喜氣盈門,瓊漿玉液香氣四溢,一派熱鬧歡騰的景象。
吉時定於辰正三刻,取“旭日東昇,龍騰鳳舞”之吉兆。
典禮主場地設在天炎峰頂的凌雲殿前,漢白玉鋪就的廣闊平臺早已被精心灑掃,自山門至凌雲殿,一路以紅綢為飾,火紅的花瓣終日不謝,如霞似錦,絢爛奪目。
月凝華的居所內,眾師姐妹與月家幾位交好的女修齊聚一堂,段微生亦安靜地立於人群之中。
妝臺前,月凝華面色蒼白如雪,即便敷上了靈香粉底,依舊掩不住那份近乎透明的虛弱。
侍女又為她輕輕暈開少許桃花胭脂,再點上硃色口脂,面頰上方才勉強透出幾分鮮潤氣色,宛若冰天雪地裡驟然綻開的一抹紅梅。
這時,一位師姐伸手,想為她整理鬢角,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肌膚,不由輕聲驚呼:“凝華,你的肌膚怎會如此冰涼?竟似玉石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