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沉吟片刻後問道:“我閉關這一年,外面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能有什麼大事!”蘅蕪滿不在乎地揮揮手,“還不就是南邊界膜那兒的老問題,那些魔獸跟瘋了似的,年年衝擊結界,各宗門輪流派人去守著,咱們宗也去了好幾撥弟子了。”
她撇撇嘴:“聽說今年鬧得特別兇,折了不少人在裡面。”
段微生目光微凝,聯想到李擎天方才的提議,心中瞭然。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那……可有與我相關的訊息?”
李蒼朮柔聲道:“秘境結束後,各宗門確實都在暗中尋訪身負大羅天血脈的修士,許是你在秘境中顯露血脈之力,引起了注意,但他們沒人像你一樣,有如此強大的御獸能力。”
這時,段微生注意到李觀山眉頭微蹙,似有未盡之言。
“觀山師兄,”她轉向他,“可是還有什麼?”
李觀山沉默片刻,終是開口:“月凝華……她如今模樣大變,性情也愈發偏激,她逢人便說,是你設計害她,才讓她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如今在何處?如何了?”段微生問道。
“在不朽閣,算是休養吧……但人已經半瘋了,”李觀山道,“不過她有些話,確實在不少宗門弟子中傳開了。”
段微生垂眸,杯中茶水平靜無波,映出她沉靜的眉眼。
“什麼話?”
幾人對視一眼,蘅蕪艱難地說:“說你和她有仇,進宗門就是來複仇,她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院中的氣氛因這句話驟然凝滯。
蘅蕪說完便懊惱地抿住了唇,李蒼朮不贊同地看了她一眼,而李觀山則沉默了。
段微生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水,水面倒映著天邊最後一縷霞光,碎成點點金斑。
月凝華不管不顧,直接將窗戶紙捅破了。
“微生,你別往心裡去,”李蒼朮柔聲打破沉默,輕輕按住她微涼的手背,“月家這些年行事越發霸道,她這般顛倒黑白,明眼人都不會輕信。”
蘅蕪也急忙找補:“就是!那月凝華自己心術不正,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見長!你放心,我們落霞居的人,絕對信你!”
李觀山忽然起身,走到段微生面前,聲音堅定:“宗門之內,自有公論。”
段微生抬起頭,依次看過三人寫滿關切的臉龐。
他們或許並不完全瞭解她揹負的仇,但在流言四起、敵友難辨的此刻,他們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她這一邊。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細微的哽咽,再開口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我知道,謝謝你們。”
她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一夜,段微生摒棄了所有打坐與冥想,如同一個真正的凡人般,沉沉睡去。
在遺蹟中的那一年,她沒有一刻敢真正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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