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初秋的晨光,帶著褪去暑氣後的清爽,灑在小河村大隊部的院子裡。
沈燁推開大隊部的辦公室門時,微微一愣。
只見左邊靠窗的辦公桌上,李翠蘭已經端坐在她那把舊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手裡握著鋼筆,正對著攤開的賬本一絲不苟地核對著賬目。
晨光勾勒出她略顯單薄卻異常專注的側影。
聽到開門聲,李翠蘭抬起頭,目光與沈燁對上。
沒有預想中的躲閃、惶恐或複雜難言。
李翠蘭只是眼皮一掀,毫不客氣地甩了沈燁一個乾淨利落的白眼,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股憋著氣的、豁出去的潑辣。
沈燁被這意料之外的反應弄得有些錯愕,還沒等他開口,李翠蘭就已經“啪”地一聲合上賬本,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灼灼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
“沈燁!老孃想了一個晚上,覺得不能讓你這樣的惡棍如此輕鬆的活在這個世上,所以老孃決定了——我要留下來!”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積蓄氣勢,聲音陡然拔高:
“但是!你之前對我做的那些混賬事,造成的傷害,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得補償老孃!精神損失費!青春損失費!各種費用,你都得補償!這是你欠老孃的!”
這突如其來的“索賠”和判若兩人的大膽姿態,讓沈燁徹底愣住了。
這還是那個兩年來,在他面前一直謹小慎微、眼神躲閃的李翠蘭嗎?
一夜之間,對方彷彿脫胎換骨了一般。
驚訝過後,沈燁卻沒有生氣,反而心中升起一絲奇異的輕鬆和。。。欣賞?
枷鎖卸下後,露出的才是真實的性情嗎?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裝出一副氣勢洶洶的李翠蘭,平靜地問道:
“你真的想清楚了?不給自己留後路了?”
“要知道,我告訴你的高考恢復的訊息,那可是千真萬確,錯過了,可就真的錯過了。”
“想清楚了!”
李翠蘭回答得斬釘截鐵,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絕:
“往後的日子,老孃要為自己一個人活!什麼高考,什麼回城,都他媽見鬼去吧!”
她拉開椅子,重新坐下,但姿態已經截然不同,不再緊繃,反而帶著一種釋然後的疲憊與坦誠。
她看著沈燁,眼神複雜,但卻少了之前的那一絲隔閡。
“沈燁,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李翠蘭的語氣緩和下來,帶上了一絲自嘲和無奈:
“我家裡的情況,你可能不知道。”
“我上頭有兩個哥哥,爹媽眼裡向來只有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