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顯得有些森然:
“當然,如果你們還想保留回城的希望,還覺得自己是城裡人,瞧不上我們這裡的黃土疙瘩——那就對不起了。”
“地,是給以農為生、以村為家的莊稼人的。不分給你們,那是天經地義!”
“至於沒了地,明年怎麼活?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想辦法回城也好,找家裡接濟也罷,甚至去公社、去縣裡告狀也好,都隨你們便!我沈燁,按檔案辦事,問心無愧!”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得眾知青透心涼。
籤承諾書,放棄回城希望?
他們中大多數人下鄉都是被迫,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返城。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他們怎麼可能甘心把一輩子都埋在這裡?
可不籤,就沒有土地,沒有立身之本,在這即將失去集體依託的農村,生存都成問題!
“沈燁!你這是在斷我們的生路!”
劉麗尖聲叫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生路是自己走的,不是別人給的。”
沈燁面無表情:
“政策給了你們的生路,你們現在就是二選一。”
“要麼安心留下來當農民,要麼自己想辦法回城混飯吃。”
“腳踩兩條船,既想佔著農村的地,又做著回城的美夢,天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以前是集體制,是大鍋飯,你們還能跟著混日子,但現在分田到戶,各顧各家,誰有義務白養著你們這群心思不在土地上的人?”
他不再看他們,轉身對聞聲趕來的石頭和巡邏的民兵隊吩咐道:
“把這檔案貼好了,讓所有社員都看清楚政策,願意籤承諾書分地的知青,去找李會計登記,不願意的,該幹嘛幹嘛去,別堵在門口影響辦公!”
說完,沈燁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隊部,留下門外一群如喪考妣、進退維谷的知青。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
那份貼在木板上的檔案,在風中嘩啦作響,上面的白紙黑字,冰冷而殘酷地界定了他們的命運。
回城的希望渺茫如星,紮根農村的前景黯淡如土。
他們突然發現,在這場時代的鉅變中,自己成了真正無根無憑的浮萍。
遠處,已經分到土地的社員們,聽到動靜,正三五成群地朝這邊圍了過來,對著知青們指指點點。
而這群曾經的“天之驕子”,卻如同一群格格不入之人,被社員們隔絕在了人群之外,在寒風中,品嚐著被時代洪流沖刷到邊緣的苦澀與絕望。
沈燁給出的冰冷選擇題,像是一道鴻溝,橫亙在了知青們面前。
短暫的群情激憤過後,所有人便都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盤,以及各自未來的去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