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密集的彈雨，井上放下望遠鏡，沉吟了片刻，而後轉身，壓低聲音朝身旁一個心腹的傳令兵冷冷地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告訴所有機槍位，全力開火，進行無差別射擊。”
傳令兵愣了一瞬，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因為他看到井上的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只有一抹陰狠和殘忍——那不是一個指揮官在權衡利弊時的冷靜，反倒更像是一個終於等到機會、壓抑了許久之後猛然釋放的報復欲。
副官之前在松本良介面前搶了井上的風頭，當眾質疑他的戰術，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榮譽和指揮權，還帶走了他手底下一百名最精銳計程車兵去搞什麼“武裝偵查”。
現在那一百人死的死傷的傷，副官本人也被馬普龍追得屁滾尿流——這是副官自己搞砸的爛攤子，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自己只是按照戰術手冊上的標準流程，下令開槍攔截追擊的敵軍，至於那些恰好處在彈道上潰兵，那也是因為他們運氣不好，自己往槍口上撞，怪得了誰？
就算事後松本良介追究起來，那也是子彈不長眼睛，因為天色的問題，無法區分敵我，和他井上有什麼關係？
畢竟，誰也不能證明，哪一發子彈是自己示意專門打向那些潰兵的吧？
“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傳令！所有機槍位——無差別射擊！把這群該死的馬普龍給我打回去！”
見傳令兵愣在當場，顯然是明白了子的意思，井上急忙又吼了一句，只不過，聲音裡帶著的那一絲亢奮，卻是那麼的明顯。
被井上這名一吼，傳令兵猛地一個激靈，再也不敢多想，轉身便朝通訊器跑去。
幾秒之後，草原中央接到命令的幾個機槍點位，開始同時調轉了槍口。
它們原本的瞄準線是越過潰兵群，鎖定後方的馬普龍，但現在，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微微壓低了幾分——瞄準的不再是那幾只試圖繞過潰兵的馬普龍，而是毫無顧忌的，直接穿過了潰兵群。
那些正在拼死往回逃竄計程車兵，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當成了井上與副官相爭的犧牲品，此刻的他們，恰好擋在了機槍和馬普龍之間的彈道上。
隨著一聲令下，第一輪齊射的鎢合金穿甲彈，打在了最前面幾頭馬普龍身上的同時，也貫穿了跑在最後面的幾名潰兵身上。
一名士兵正拼命朝洞口方向狂奔，眼看曙光就在眼前，然而，一發穿甲彈直接從他的胸前鑽了進去，從後背穿了出來，子彈的餘勢絲毫不減，又打進了他前方另一名士兵的腿彎處。
那名士兵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疼痛，只覺得胸口一涼，低頭便看到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正往外汩汩冒著鮮血，透過那個窟窿，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身後還在奔跑的同伴。
他的嘴巴張了張，想要質問什麼，但卻只能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氣泡破裂聲——子彈擊穿了他的胸部，將他的整片肺葉也都帶走了，空氣正順著傷口往裡灌。
他往前踉蹌了兩步，膝蓋一軟便跪倒在了柔軟的地上，雙手還保持著朝洞口方向伸出的姿勢，然後整個人往前一栽，臉朝下砸在了草叢中，再也不會動彈。
另一名士兵則被一發偏離彈道的穿甲彈直接打中了大腿根部。
鎢合金彈頭在極近距離內命中人體骨骼，產生的破壞力遠超普通子彈——他的股骨在子彈的衝擊下不是斷裂，而是徹底粉碎。
碎裂的骨片如同手榴彈破片般朝四周的軟組織激射，將股動脈和周圍肌肉絞成了一坨模糊的爛肉。
被命中的那條腿，此刻只剩下一層皮還連在身上，動脈斷裂處噴出的鮮血在碎石地上描繪出了一道超過兩米半的扇形血弧。
他整個人癱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大腿根部的傷口，但血液根本捂不住——每一次心跳，都會從指縫中擠出一股溫熱黏稠的暗紅色血液。
他的臉色在短短十幾秒內從慘白變成了灰白，嘴唇翕動著，似乎是在喊媽媽，然後瞳孔緩緩放大，雙手無力地從傷口上滑落，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軟倒在地，而後整個破爛的軀體被沒過膝蓋的草叢完全遮蔽。
這些還不是最慘，最慘烈的當屬一名被子彈擊中腹腔計程車兵。
鎢合金穿甲彈從他的腰椎左側穿入，在體內翻滾了數圈之後，才從右側肋骨下方猛然穿出，在他腹腔裡攪出了一道嬰兒腦袋粗細的貫穿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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