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原本是唯一生路的窄口,此刻已經被鋪天蓋地的蟻群堵得嚴嚴實實,黑色的潮水在出口處翻滾湧動,層層疊疊地堆成了一個半人多高的蟻堆,密密麻麻的螞蟻在上面爬來爬去,口器開合著,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咔聲。
同樣的,見此一幕的山君,也在出口前方急剎住了腳步,四隻爪子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溝。
它轉身看向沈燁,那隻完好的虎目裡滿是焦灼。
山花和山妹也停了下來,三隻成年虎把沈燁圍在中間,朝四個方向的蟻群同時發出低沉的咆哮聲,但那咆哮裡隱隱已經帶上了一絲絕望。
蟻群從四面八方同時圍攏過來。
東邊!
西邊!
南邊!
北邊!
目之所及,全都是黑褐色的潮水,漫山遍野,鋪天蓋地。
枯草在蟻潮中成片成片的消失,灌木叢被啃得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枝幹,連地上的石頭表皮,都在螞蟻爬過之後,留下了一層暗色黏液的痕跡。
空氣裡的酸腐氣味越來越濃,幾乎要把人的嗓子眼都堵住。
咔咔的口器聲從四面八方湧進耳朵裡,像無數剪刀在頭頂上同時剪動,又像骨頭被碾碎時發出的脆響,震得沈燁頭皮發麻,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眼看著蟻群越來越近,距離自己已經不到三十米了。
沈燁把彪哥往脖子上一橫,沒有理會對方恐懼的嗷嗷叫喚,而是轉身看向餓獸嶺出口的方向——一堵半人高的蟻牆擋在那裡,翻湧蠕動著,遮住了所有逃生的希望。
他咬了咬牙,把衝鋒槍端起來對準了出口方向的蟻牆。
就算打不穿,自己也要試試。
只不過,當他扣動扳機打出一梭子子彈,當子彈打在蟻牆上,濺起一片黑色的碎片,當前排的螞蟻被成片成片的打碎,當子彈在蟻牆上開出一道道缺口的瞬間。。。
還不等沈燁高興,後方的蟻群就已經將空缺填補了,那黑褐色的蟻牆,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紋絲不動。
沈燁放下槍,環顧了下四周,此刻腦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自己要死在這裡了!
他並不是怕死,但若是就這般窩囊的死在這裡,若是沒將松本良介他們送下地獄,就這麼死在這裡,若是拖累山君它們,就這麼死在這裡,他感覺十分的不甘!
就在沈燁轉身,準備做最後一搏的時候,山君忽然仰起頭,朝天空發出一聲震徹山林的虎嘯。
那聲咆哮穿透了蟻群發出的咔咔聲,穿過了餓獸嶺上空,傳出老遠老遠。
它不是在求饒,也不是在呼喚,而是在發起挑戰。
一場實力相差懸殊、以卵擊石的挑戰。
山君的後腿肌肉繃緊,前爪刨進泥土裡,那隻完好的虎目死死的盯著前方不斷翻湧的蟻牆,喉嚨裡的低吼聲越來越響。
它想要以自己的一己之力,將自己當做一塊開路石,用生命替自己的同伴,替自己的戰友,替自己的妻兒,撞出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