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母霸王龍猶豫的這一剎那,蜷縮在石壁下方凹坑裡、一直密切關注著戰場局勢的沈燁,眼角的餘光突然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廢墟中央,那幾塊疊壓在一起、足有門板大小的甲殼碎片,似乎微微往上拱了一下。
那動作極其輕微,像是下方有什麼大傢伙被壓在底下,艱難地蠕動著。
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片被頂得翹起了一角,露出下方一道漆黑的縫隙,然後便重新落回原位,發出一聲沉悶的、幾乎被蟻群嗡鳴聲淹沒的磕碰聲。
沈燁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將溼布從臉上挪開一條縫,眯起眼睛,想要穿過層層煙塵看個清楚。
可就在他凝神望去的那一瞬間,一陣裹挾著碎屑的灰色煙塵從廢墟側面翻湧而來,如同一道厚重的幕布般,將那片區域徹底吞沒,什麼也看不見了。
等煙塵稍散,那裡已經恢復了沉寂。
甲殼碎片依舊疊壓著,沒有任何動靜,彷彿剛才那一下輕微的蠕動,只是他被煙塵燻花了眼之後產生的錯覺。
沈燁不死心地又盯著看了幾秒,可廢墟深處除了翻滾的灰白色煙塵和密密麻麻爬動的蟻群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他咬了咬牙,只能暫時壓下了心頭的疑慮,將目光重新投向戰場。
然後,他的心便猛地一沉——兩頭霸王龍的狀態,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戰鬥打到了這個份上,雙方都已經逼近了體能的極限。
幽冥蟻群在以血肉之軀,在用自己的生命,來填補與霸王龍之間的差距。
每一分、每一秒,甚至是每一下,都有成百上千只幽冥蟻被碾成肉泥;
而兩頭霸王龍則同樣在以體力為代價,每一次踩踏、每一次甩尾、每一次咬合,都在從它們那具龐大身軀裡,抽取所剩無幾的能量。
霸王龍的那條尾巴已經快要抬不起來了。
尾尖上掛著的工蟻結成了密密麻麻、一層又一層的黑色硬殼,遠遠看去,像是尾巴末端憑空粗了兩圈。
它奮力甩動了好幾次,想要將這些該死的螞蟻甩掉。
只可惜,此時的它,體力已經告罄,甩動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小,力道一次比一次輕,被甩脫的螞蟻,幾乎還沒等它將尾巴復位,便再次纏繞了上來。
同樣的,它那兩條虯結的大長腿,此刻也因體力耗盡,無法承受自身那笨重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有些顫抖。
先前大腿肌肉在撞擊蟻巢時,承受的反作用力,此刻體力耗盡之後,酸脹感也已經從肌肉深層蔓延到骨骼,每次抬腿踩踏,都要停頓好一會兒,才會繼續踩下下一腳。
胸腔劇烈起伏,鼻腔中噴出的氣息一次比一次粗重,口腔邊緣掛著混著蟻酸灼燒痕跡的可疑白沫。
霸王龍有些撐不住了。
此刻它的每一次衝刺、每一次甩尾抽打,消耗的都是體內僅存的體能儲備。
之前它還能靠著摧毀欲和腎上腺素強行支撐,可一旦那股勁頭過了,身體的透支感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來,四肢像灌了鉛,連邁步都變得吃力。
面對鋪天蓋地洶湧而來的蟻潮,霸王龍只能縮著脖子,將腦袋埋低,一步一步地往母霸王龍身後退去,依靠對方那龐大的身軀,替自己分擔壓力。
儘管工蟻們依舊還在順著它的後腿不斷往上攀爬,但此刻的它,已經沒有力氣再將其甩脫,只能依偎在母霸王龍身側,以此來降低體力的消耗,以及借用對方的尾巴橫掃,順帶將自己身上的蟻群也刮掉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