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營帳內的其他隊員開始陸續起床。
地下世界沒有日出和日落,所有人都只能依靠腕上的手錶來判定時間。
由於松本良介下達了戒嚴令,且營帳內的眾人,都被特批了兩天的假期,所以,眾人即便是起床後,也都沒有太過慌亂,而是打著哈欠,依靠在行軍床上開始聊起了天。
有人揉著惺忪的睡眼,伸手去抓床尾疊好的防護服,有人抱怨昨晚的鼾聲太響,害自己失眠了,還有人一邊穿著靴子,一邊扯著嗓子跟旁邊床鋪的人爭論,昨晚到底是誰最後一個關的燈。
原本寧靜的帳篷,因為眾人的醒轉,很快便被嘈雜聲淹沒。
行軍床搖晃的咯吱聲、皮靴踩在碎石地面上的沙沙聲、皮帶扣碰撞出的叮噹聲,以及此起彼伏的哈欠和含糊不清的早安問候聲。
沒過多久,穿著全套防護服的伙房勤務兵,便掀開帳篷簾子,將幾份用鋁製飯盒裝好的早餐遞了進來。
伙食一如既往地簡陋——一小碗粗糙得拉嗓子的粗糧飯,一勺黏糊糊、散發著發酵酸臭味的納豆,外加一搪瓷缸寡淡得幾乎嘗不出味道的味增湯。
幾名隊員三下五除二地將這些難以下嚥的東西囫圇攪拌在了一起,然後一股腦的炫進了肚子裡,隨手便把空飯盒往床底下一塞,便開始如同往常那般打趣聊天。
眾人嬉笑怒罵、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地下世界的潮溼陰冷,抱怨著昨晚營地門口那場鬧劇將眾人嚇得不輕,抱怨外面的巡邏士兵管得太過嚴苛,害得他們連上廁所都得打報告。
當然,期間也免不了要順便罵幾句伙房的那幫馬嘍,把雜糧飯做得越來越像豬食,把納豆捂得都快生蛆,把味增湯做得和泔水沒什麼兩樣,簡直就不是給人吃的!
只不過,眾人雖然嘴上罵罵咧咧地抱怨著,但其實內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們現在還有一口吃的就已經不錯了,若是繼續戒嚴下去,若是不能將傳染的問題解決,那他們很可能要困死在這。
眾人之所以罵罵咧咧,對著不滿,看那不爽,也是因為極大的心理壓力造成的。
畢竟他們現在腳下站著的,可是華夏的土地,頭頂還有不知道多少華夏軍人正在搜捕和圍剿他們,若說一點沒放在心上,估計連他們自己都不信!
聊著聊著,便有人覺得嘴皮子發乾,於是起身走到營帳角落裡,拿起那隻外殼磕碰得斑斑駁駁的公用水壺,擰開壺蓋,仰頭灌了幾口。
微溫的涼開水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股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金屬腥氣。
只不過,那名隊員卻絲毫沒有在意,畢竟這是公用的水壺,大家沒事都能湊上來喝上兩口,沾上點不乾淨的東西,那也是常有的事。
他只當是水壺用久了,沒洗乾淨的味道,喝完之後,就把水壺順手遞給了下一個伸手要水的人。
“給筱目也倒一份。”
一個老兵接過水壺,狠狠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的水漬,而後將水壺遞給一旁的年輕隊員,朝筱目蛭的方向努了努嘴:
“昨天在門口,那小子可是直面了那鬼東西,嚇得夠嗆,現在好不容易睡著了,就讓他多休息會兒,你把水給他放床邊上,醒了就能喝上。”
年輕隊員不敢拒絕,應了一聲,四下看了看,沒有找著多餘的水杯杯——昨晚收拾得太急,筱目蛭自己的杯子不知道被踢到了哪個角落裡去了。
他也沒有多想,隨手拿起筱目蛭床頭那個還裝著味增湯,一口沒動的小茶缸,昂頭一口將裡面的味增湯喝完後,在眾人那鄙夷的目光中,笑嘻嘻的將水倒了進去,而後隨手就擱在了筱目蛭床頭那張存放物品的小櫃子上。
做完這些之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其他人扯起了閒篇。
沒過多久,伙房的後勤兵照例掀開簾子來收空飯盒。
帳篷裡的人正聊得熱鬧,誰也沒在意那個手腳麻利地後勤兵。
對方按照慣例,將各人床頭和床底下的飯盒歸攏到收納筐裡。
只不過,在收到筱目蛭床邊的時候,後勤兵看了一眼小櫃子上面的那個飯盒,見裡面的粗糧飯一口沒動,旁邊的搪瓷缸倒是空了,裡頭還殘留著小半缸微溫的水——大概是哪個好心人給留的漱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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