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副官他們抵達出口的時候,遠遠便看到,松本良介正站在洞口內側一塊略高的岩石上,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
他穿著一件筆挺的野戰服,身上一塵不染,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置身於地下世界的黑暗洞穴中,倒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漫步。
而在松本良介前方不到百米的開闊地上,井上正指揮著機槍組,朝堵在洞口的馬普龍群猛烈開火,鎢合金穿甲彈拖著橘紅色的曳光,在草原上織出一道道密集的彈幕。
馬普龍群在彈幕的壓制下不斷後退,刀疤臉首領的咆哮聲震得巖壁都在微微顫抖,整片開闊地上硝煙瀰漫、碎石橫飛,場面熱鬧得像一場精心策劃的煙火表演。
松本良介的臉上掛著一種賭徒押中冷門後特有的亢奮獰笑。
他之前當眾任命井上為前線總指揮,向所有人宣佈了小盜龍捕獲行動的成功,在那些馬嘍面前狠狠揚眉吐氣了一把,徹底將那群嚇破膽子的廢物,心裡計程車氣給激勵了出來。
現在,井上又用真槍實彈,證明了自己的眼光獨到——馬普龍群在鎢合金穿甲彈的攻擊下,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便被打得節節敗退。
他相信,只要繼續下去,只要能把馬普龍群驅散走,一旦等天黑礦石熄滅,陷阱組就能摸出去佈置捕獸夾和合金鋼纜了,到時候,活捉馬普龍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
此刻的松本良介,可謂是處於人生巔峰,大有“一切盡在掌握”的豪邁!
看著前方那個意氣風發的松本良介,副官深吸一口氣,而後邁步走上前去。
他站在松本良介身後約三米遠的地方,啪地行了個軍禮,然後鼓起胸腔,用最為悲憤的語氣,突然嚎哭了起來:
“大人!不好了!我們的營地沒了!全沒了!”
聽到身後傳來的熟悉聲音,松本良介愕然的扭過頭。
只是,在看清楚面前站著的,是自己副官的那一刻,松本良介的臉色,從方才志得意滿的紅潤,瞬間轉為了驚愕,再到蒼白,然後是恐懼的鐵青,三種顏色在短短一息之內,完成了無縫切換。
那表情活像是撞見了鬼——不,比撞見了鬼還難看。
撞見鬼,那最多也就是恐懼一下,而眼前這個人,卻是他親自安排去看守那些被感染士兵的!
現在,這個滿身硝煙味的廢物,就站在自己面前,松本良介第一反應不是副官話語裡的:營地沒了,而是在想:這個人身上有沒有被水蛭蟲卵感染!
想到這,他猛然後退了數步,幾乎是跳著下了那塊岩石,和副官之間拉開了一個他認為足夠安全的距離——至少二十米。
然後他才猶猶豫豫的停住了腳步,面色不善地瞪著副官,厲聲吼道:
“誰讓你過來的!你做過身體檢測了沒有!營地那邊的事情處理乾淨了嗎!”
聲音裡沒有半分關切,全是戒備和厭惡,像是在審問一個剛從隔離區逃出來的傳染病人。
好在副官早就習慣了一切。
他沒有解釋,沒有辯解,甚至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委屈,只是低著頭,用最恭謹的語氣,將營地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幽冥蟻群如何突襲、自己如何拼死組織防禦、感染士兵如何全員戰死、營地如何被蟻群洗劫一空、自己如何帶著僅剩的二十幾個殘兵死裡逃生。
他省略了那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比如在營地失守前,他們還在頑強抵抗,比如他親自下令,用那些被感染士兵的家人,逼迫他們主動離開營帳,參與防禦戰;
比如那些被感染士兵的屍體和體內的水蛭成蟲,全都被幽冥蟻群吞噬殆盡,這個世界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了。
這些都不是松本良介想要聽到的,對方要的,永遠不是過程,對方要的,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結果而已。
所以,當松本良介聽到營地遭遇幽冥蟻群洗劫,所有被隔離計程車兵全部戰死的時候,那緊繃的面部肌肉這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下來。
他先是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認真消化這個資訊,然後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往上翹了一下——這個笑容很淡,淡到周圍的幾個參謀都未必注意到了,但副官卻是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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