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馬普龍幼崽們瘋狂撲向田中的這短短幾個呼吸之間,齋藤已經一頭鑽進了那個狹窄的洞口。
他幾乎是整個人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扒住洞口的石稜,兩條腿拼命蹬著地面,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將自己塞進這條唯一的逃生通道。
然而,他剛將頭探入,背上便猛地傳來一股巨大的阻力——那口被他親手從鈴木手中奪來、一路揹負至今的救命大鍋,在洞口邊緣結結實實地卡住了。
鍋底卡在洞口上沿,兩側的鍋沿則死死抵在巖壁兩側,巨大的撞擊力,將其整個人硬生生阻斷在了原地。
此刻的齋藤,如同一隻被夾住了龜殼的大烏龜,一時間進退兩難。
身後,田中的慘叫聲已經變成了一種不似人聲的嘶嚎,夾雜著幼崽們興奮的低鳴和骨骼碎裂的脆響,一聲接一聲地鑽入他的耳朵。
齋藤咬了咬牙,雙手猛地一縮,整個人從大鍋的揹帶中脫離了出來——那兩根被他用布條和麵部纏繞了無數圈的揹帶,深深地勒進過他的肩膀,此刻被其從肩頭強行剝離,竟帶起了兩片被磨破的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可即便如此,齋藤也沒有片刻猶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口陪著他從馬普龍口中死裡逃生的破鍋。
在脫離了破鍋的桎梏、在鬆開揹帶的瞬間,他便四肢著地,如同一條受驚的蜥蜴般,朝黑暗狹窄的通道深處瘋狂爬去。
通道內部逼仄得令人窒息,寬度只夠一個成年人勉強撐起手肘,高度連跪著爬行都嫌侷促。
齋藤幾乎是趴在地上,用前臂和膝蓋一寸一寸地往前拱。
兩側溼漉漉的巖壁上掛著一層黏滑的苔蘚,手掌按上去滑膩膩的使不上勁。
好幾次,他剛撐起半個身子,便又滑倒在了碎石地上,膝蓋和手肘的衣服早已磨穿,皮肉在粗糙的巖面上反覆摩擦,留下了一道道血淋淋的擦痕。
不時凸出的石稜,更是如同鈍刀般從兩側擠壓著他的身體,齋藤只感覺自己每往前爬行一步,兩側的肋骨便會被石稜狠狠的剮蹭一下,如同有人在拿刀子在自己身上割肉!
此刻,他衣服兩肋處早已被磨出了好幾個破洞,破洞邊緣的布料也早已被鮮血浸透,黏在皮膚上,在一次又一次的摩擦下被扯開,然後反覆貼合在皮膚之上。
呼呼呼~~~
隨著身體的不斷前行,齋藤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中,被放大成了一種近乎嘶啞的喘息聲,熱氣撥出去撞在面前的巖壁上又彈射回來,模糊了他本就沾滿糞漬和血汙的臉龐。
頭頂不時有被他的爬行驚擾的小型生物窸窸窣窣地逃竄,他分不清那渾身長滿步足的生物是蜈蚣還是別的什麼可怕的東西,只能將頭埋得更低,咬著牙繼續往前爬行。
身後,那口被卡在洞口的大鍋在某一刻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金屬刮擦聲——大概是某隻馬普龍幼崽踩到了它,將它從洞口處踹了下來。
緊接著,便是幼崽們此起彼伏的嘶鳴聲,它們終於撕碎了田中,分到了滿意的戰利品,開始將注意力轉向了那個還在不斷往外滲著血腥味的洞口。
但通道太過狹窄,即便它們想要深入追擊,也鑽不進去,只能在洞口徒勞地抓撓著巖壁,發出不甘的低吼。
齋藤心驚膽戰的聽著那些抓撓聲和嘶鳴聲,不斷揮動四肢,加快了自己爬行的速度。
終於,那些可怕的聲音距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在了身後。
逼著的通道中,再次恢復一片死寂,唯有齋藤自己的喘息聲,和不知道何處水流下落的滴答聲。
齋藤沒有回頭——從始至終,一次都沒有!
通道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沉積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腐朽氣息。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遠,時間和空間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失去了所有意義。
好幾次,他的意識都已經開始模糊,腦子裡閃過鈴木臨死前那雙難以置信的眼睛,閃過田中在洞口邊緣被咬斷手時,朝他伸出的另一隻求助之手,閃過井上那張似笑非笑的可惡面容,閃過鬆本良介呵斥自己,將自己當成炮灰,隨意驅使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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