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一甫腳步未停,和劉江一起走出了房間。
鐵門在他們身後再次被看守鎖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將丁慎言和他對香菸的渴望,重新關在了那個昏暗、密閉的地下囚籠裡。
走廊裡,孫一甫拉上圍巾,對劉江低聲吩咐:“看好他,不能出任何差錯。香菸可以給,但量要控制,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有精力胡思亂想。”
“另外,醫院這裡的看守,再增加兩個暗哨,確保萬無一失。田文昌或者章幼營的人,隨時可能找過來。”
“明白,科長,您放心。”劉江鄭重地點頭。
孫一甫不再說話,兩人沿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醫院地下室,重新沒入外面紛飛的大雪和江城的街巷之中。
只是,孫一甫的懷裡,那份還帶著丁慎言體溫和指紋的口供,沉甸甸的,彷彿一塊燒紅的鐵,又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他知道,自己手裡現在握著的,不僅僅是一個人的供詞,更是一把足以將章幼營、田文昌,乃至他們背後那部分老勢力徹底掀翻的利器。
這把利器何時亮出。
以何種方式亮出。
才能將效果最大化,同時將對自己的反噬降到最低,還需要仔細謀劃。
但無論如何,反擊的序幕,已經由他孫一甫,親手拉開了。
江城站這潭深不見底、已經沸騰的渾水,註定要因為這份口供,掀起更加狂暴的巨浪。
而他,將是那個站在浪尖上,伺機攫取最大利益的人。
風雪依舊,前路莫測。
但孫一甫的腳步,卻比來時更加堅定,也更加冰冷。
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暗戰,正在這銀裝素裹卻殺機四伏的江城裡,走向更加不可預測的高潮。
……
午夜的鐘聲早已敲過。
江城沉浸在一片被新雪覆蓋的、近乎死寂的沉睡中。
風停了,雪也暫歇。
但寒氣卻彷彿凝聚成了實體,從每一道縫隙、每一片瓦簷滲透出來,將整座城市凍得瑟瑟發抖。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慘白的月光和遠處零星未熄的街燈,在皚皚白雪上投下冰冷而模糊的光暈,偶爾有枯枝不堪重負,“咔嚓”一聲折斷,在寂靜中傳出老遠。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敲門聲,打破了顧青知公館門前的寧靜。
聲音不大,但在萬籟俱寂的雪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緊迫感。
書房裡的顧青知還沒睡。
他披著厚厚的棉質睡衣,正就著檯燈昏黃的光線,翻閱著一份關於近期江城物資流動的報表,眉頭微蹙,顯然心思並不完全在紙上。
白天與孫一甫那番暗藏機鋒的談話,以及孫一甫離去時眼中那抹決絕而危險的光芒,始終在他心頭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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