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清楚,劉繼業雖然只是個巡邏科科長,權力不大,但他手底下有數百個巡警,遍佈江城的大街小巷,這些巡警,都是他蒐集情報的重要渠道。
很多關於日本人的動向、關於江城站特務的行蹤、關於民間的反日活動,都是劉繼業手底下的巡警悄悄傳遞給他的。
若是他這次拒絕了劉繼業的求助,得罪了劉繼業,以後,劉繼業很可能就不會再給她傳遞情報,甚至可能會故意給他使絆子,這對他的潛伏工作,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而且,當年在警察局,劉繼業也確實幫過他不少忙,念及舊情,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劉繼業走投無路,看著他的兒子送命。
於情於理,顧青知都應該在劉繼業面前,表達自己的態度——哪怕不能立刻答應幫忙,也要給劉繼業一個希望,不能讓他徹底絕望。
否則,不僅會失去一個重要的情報來源,還會落下一個忘恩負義的名聲,不利於他在江城的立足。
他走到劉繼業身邊,重新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緩緩說道:“劉老哥,你先彆著急,也別太擔心。你兒子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也大致瞭解了來龍去脈。這件事,確實很棘手,涉及到日本商會和特高課,不是輕易就能解決的。”
劉繼業聽到這話,心裡瞬間又燃起了希望,連忙湊上前,眼神急切地看著顧青知,說道:“顧老弟,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只要你肯幫忙,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顧青知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下來,語氣嚴肅地說道:“老哥,你先冷靜點。”
“我沒說不幫你,也沒說幫你。”
“這件事,我需要好好想想,好好權衡一下。”
“皇軍的心思很難猜,特高課的人更是不好對付,我不能貿然出手。”
“否則,不僅救不了你兒子,還會把咱們兩個人都搭進去。”
“而且,我也想問問你……”顧青知的目光,緊緊盯著劉繼業,語氣鄭重:“你兒子倒賣洋布,和日本人起衝突,這件事,除了特高課和江城站的人,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你託人打點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把柄?還有,你兒子有沒有洩露什麼不該洩露的話?這些都很重要,直接關係到我能不能幫你,能不能救你兒子。”
劉繼業被顧青知問得一愣,隨即仔細回想了起來,眉頭緊鎖,語氣認真地說道:“這件事,我做得很隱秘,除了我和我兒子,還有我託去打點的兩個人,再也沒有其他人知道了。”
“我託的那兩個人,都是我的心腹,絕對可靠,不會洩露出去。”
“至於我兒子,他雖然年輕氣盛,但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被特高課的人審訊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只是承認自己一時糊塗,和日本人起了衝突,沒有洩露任何不該洩露的話。”
顧青知微微頷首,心裡暗暗盤算著。
若是事情真的像劉繼業說的那樣,沒有留下什麼把柄,也沒有洩露什麼秘密,那這件事還有周旋的餘地。
可若是劉繼業說了謊,或者有什麼事情隱瞞了他,那這件事就很難辦了,甚至可能會給他帶來麻煩。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薛炳武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低聲說道:“科長,檢查完了,隔壁房間和走廊盡頭的儲物間,都沒有異常,沒有發現有人偷聽,也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顧青知微微揚了揚下巴,低聲應道:“知道了,你繼續在門口守著,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準進來。”
“明白。”
薛炳武的聲音,再次傳來。
隨後,就恢復了寂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