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跟瘋了似的,卷著碎雪撞在醫院三樓的破窗上,“哐當”一聲撞得窗框發顫,又嗚嗚地鑽進來,把病房裡的寒氣攪得愈發濃重。
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黏在每個人的衣襬上,揮之不去。
人心就跟這天氣似的,涼透了底,冷暖各自藏在肚子裡,半分不肯外露。
高炳義揹著手站在病房門口,黑色棉服的領口立著,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冷的眼睛,掃過房間裡垂手而立的眾人。
這些人個個都是江城站的老油條,跟著季守林、跟著日本人混了這麼多年,誰手上沒沾過事?
誰又不是揣著八百個心眼子?
馬漢敬的屍體還蓋著白布躺在旁邊,他們臉上雖沒什麼表情,心裡指不定都在打著自己的算盤。
“隊長。”
馮汝成快步走了過來,懷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紙頁邊緣被凍得發脆,他的手指凍得通紅,卻依舊把名冊抱得筆直。
“昨晚參與行動的偵察科弟兄、原來住在這層的病人,還有醫院裡的醫生、護士,全都控制住了。”
“醫生護士集中在二樓護士站,偵察科的人和病人分去了一樓雜物間,都有弟兄看著,插翅難飛。”
高炳義緩緩點頭,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懷錶。
那是季守林賞的,黃銅錶殼磨得發亮,指標指向早上八點整。
“站長只給了一天時間。”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從現在算起,到明天早上八點,所有被控制的人都要審訊完。沒問題的,登記在冊,不準離開江城半步,隨時聽候傳喚;有問題的,直接收押到站內看守所,嚴加看管,等我請示站長再做處置。”
馮汝成臉上瞬間堆起苦相,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隊長,這不行啊!光醫生護士就十幾號,偵察科參與行動的有二十多個,還有住院的病人,前前後後快五十號人了。就咱們警衛大隊這點人手,還要守著三樓、盯著這些科長站長,一天時間也太緊了,根本審不完啊!”
“緊也得幹。”
高炳義搖了搖頭,語氣沒得商量。
“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總不能一直封著。”
“這一天時間,還是站長跟日本人那邊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再耽誤下去,院方那邊沒法交代,日本人那邊也會問責。讓隊裡的弟兄加加班,三班倒,人歇審訊不歇,務必在時限內搞定。”
他抬手拍了拍馮汝成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馮汝成心裡清楚,高炳義這話既是命令,也是交底。
這是高炳義接任警衛大隊隊長後,季守林親自交代的第一個硬任務,只許成不許敗。
高炳義要是搞砸了,不僅沒法向季守林交差,在江城站的立足之地也會跟著動搖。
高炳義心裡何嘗不是明鏡似的?
他初到警衛大隊時,就特意物色了幾個年輕隊員,都是些腦子活、敢拼命的主,見他是季守林的心腹,一早就主動貼了上來。
高炳義本想慢慢培養這幾個人,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心腹,逐步掌控警衛大隊。
可無奈這幾個小子太“嫩”,沒經過什麼大陣仗,審訊這種既要講手段、又要懂分寸的活,根本拿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