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炳義想起今早接到季守林命令時的場景,天剛矇矇亮,季守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讓他連夜突擊馬漢敬的家,務必找出馬漢敬留下的秘密材料。
他帶著警衛大隊的人趕到馬漢敬家時,總務科的人已經在那兒裝模作樣地慰問家屬,哭哭啼啼的,場面混亂。
他順勢假稱是來保護馬漢敬家人安全,把總務科的人支到一旁,帶著手下在屋裡翻箱倒櫃,最後在馬漢敬書房的暗格裡,找到了兩張泛黃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潦草,寫著一串人名,江城站幾個科長的名字都在上面,甚至還有他高炳義自己,李長治的名字也赫然在列,每個名字後面都畫著奇怪的符號,有的是圓圈,有的是叉號,還有的是橫線,看不出具體含義。
顯然,這是馬漢敬暗中調查站內人員的初步記錄,至於詳細的調查過程、調查結果,卻連半個字都沒有。
高炳義本想憑著這兩張紙條詐一詐李長治,說不定能套出點有用的資訊,沒想到李長治根本不吃這一套。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這未必是壞事。
眼下,除了他,沒人知道馬漢敬暗中調查過這些人,這就給了他極大的操作空間。
那兩張紙條上的符號含義模糊,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補充”內容,把水攪得更渾,哪怕是找個替罪羊,也有了藉口。
更重要的是,他篤定馬漢敬不可能只留下這兩張紙條。
一個行事謹慎的行動科科長,暗中調查同僚,必然會留下詳細的記錄、證據,或許是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裡,或許是在某個秘密據點,只是他昨晚急於趕回來審訊,沒來得及仔細搜查。
若不是季守林把他困在醫院負責審訊,他此刻本該在馬漢敬的辦公室裡,翻遍每個角落尋找那些隱藏的材料。
李長治能猜到馬漢敬調查過不止他一個人,高炳義雖有失望,卻也覺得合理。
畢竟李長治是檔案室主任,馬漢敬每次去調閱材料,登記記錄、調閱內容,李長治只要想知道,隨時都能查到。
馬漢敬頻繁調閱站內人員檔案,難免會引起李長治的警覺,猜到自己被調查,也不足為奇。
“看來李主任知道的,比我預想的要多。”
高炳義重新勾起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試探。
“既然如此,不如李主任說說,馬科長每次去檔案室,都喜歡看哪些材料?是舊案檔案,還是人員履歷?”
他故意這麼問,就是想試探李長治,是不是一直在暗中監視馬漢敬的行蹤,是不是早就對馬漢敬的調查有所防備。
李長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高隊長,檔案室每天要處理那麼多調閱申請,馬科長又經常來,我哪能一一記得他看過哪些材料?再說了,調閱記錄都清清楚楚地記在本子上,你派個人去查一查,比問我靠譜多了。”
他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拒絕回答,又把問題推了回去,全程不卑不亢,既不落入高炳義的圈套,也不主動挑起爭執,活脫脫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高炳義在心底暗暗對李長治豎起了大拇指,又忍不住暗罵一聲“老狐狸”。
這李長治看著木訥寡言,心思卻比誰都縝密,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連半個字的把柄都不肯留下,比楊懷誠的油滑、孫一甫的硬氣,更難對付。
李長治自然也清楚高炳義沒安好心,從進門開始,高炳義的每一個問題都藏著試探,每一個眼神都在打量他的破綻。
他說每一句話之前,都會在心裡反覆琢磨好幾遍,把可能的陷阱都想一遍,生怕自己一時疏忽,被高炳義抓住小辮子,暴露了身份。
高炳義盯著李長治看了許久,試圖從他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可李長治始終眼神坦然,呼吸平穩,連指尖都沒有多餘的動作,彷彿真的只是個如實回答問題的普通主任。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湧上高炳義的心頭,他靠回椅背上,緩緩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審了這麼久,他從李長治身上別說有用的線索了,連一句能抓住把柄的話都沒有,反而被對方一次次巧妙化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