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冬仁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沒有什麼起伏:“嗯,怎麼樣?裡面的情況,還好嗎?季守林和高炳義,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回、回魏站長,一切都好。”
侯振勇連忙應聲,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說話時還下意識地偷瞄了一眼魏冬仁的臉色,見他神色平淡,心裡的慌亂更甚,連忙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
“季站長被關在審訊室裡,一直閉著眼睛假寐,沒什麼異常舉動,也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高炳義被關在另一間,情緒有點激動,一直在大喊大叫,說自己是被冤枉的,還說季站長是被陷害的。”
“我、我已經安排了兩個得力的人手嚴加看管,堵上了他的嘴,也按住了他的異動,絕對不會讓他亂說話、亂動亂。”
魏冬仁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好,做得不錯,繼續盯著,不能有絲毫的疏忽大意,一旦有什麼異常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絕不能有任何的隱瞞,絕不能有任何的拖延。”
“是,魏站長,我記住了!”
侯振勇連忙重重點頭,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聲音都帶著一絲哽咽的慶幸,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稍稍落地,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薄汗,把內衣都洇溼了,貼在身上又涼又黏。
他臉上的慶幸藏都藏不住,卻又不敢笑得太明顯,只能依舊拘謹地低著頭,雙手緊緊貼在身側,連指尖都還在微微發顫,小聲補充道:“我一定嚴加看管,寸步不離,絕不會有絲毫疏忽,絕不會出任何紕漏,絕對不給魏站長添麻煩。”
他心裡暗暗祈禱,只求能平安熬過這段日子,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職位,至於那個行動科科長的夢,早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了。
現在,能活著就好。
魏冬仁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看向身後的顧青知、孫一甫和楊懷誠,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鄭重:“走罷,三位,咱們一起進去,見見咱們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季站長,看看他,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三人相視一眼,眼神里都帶著不同的感想,神色也各不相同,可都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跟在魏冬仁的身後,朝著審訊室的方向走去。
孫一甫走在中間,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顧青知,心裡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心裡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夠一直穩坐情報科科長的位置,之所以能夠在江城站站穩腳跟,全靠顧青知。
當初,季守林剛到江城站的時候,他在站內沒什麼靠山,沒什麼人脈,處境艱難,是顧青知主動牽線搭橋,讓,搭上了季守林這條線,讓他得到了季守林的信任和重用,才得以一直穩坐情報科科長的位置,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可現在,季守林倒了,淪為了階下囚,而他卻要跟著魏冬仁,一起去審訊季守林。
那個,曾經提拔他、重用他的人。
說心裡話,他心裡還是有一絲愧疚,有一絲不捨的。
可他也清楚,在這江城站,在這亂世之中,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成王敗寇,自古以來,就是這個道理。
他被形勢所逼,不得不這樣做,不得不跟著魏冬仁審訊季守林。
否則,他自己,也會被牽連其中,落得個悲慘的下場。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孫一甫在這江城站,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審訊過無數人,見過無數的悲歡離合,見過無數的爾虞我詐,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早就學會了明哲保身,早就懂得了在這亂世之中,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職位,才是最重要的。
他心裡清楚,自己現在沒有退路可言,就算是日本人讓他審訊自己的老婆,讓他對自己的老婆使用審訊的手段,他也得照做,也得狠下心來。
在這亂世之中,心軟只會害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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