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震驚過後。
薛炳武迅速收斂心神,臉上瞬間覆上一層大義凜然的正色,語氣鏗鏘有力、滴水不漏,找不出半分破綻:“殷科長,你此言大謬。”
“能夠為皇軍效力、維繫江城安穩,是我的榮幸與本分。”
“我本以為你只是貪心作祟、暗中謀利,做些見不得人的齷齪勾當,沒想到你心底竟然牴觸皇軍、心存異心。”
他語氣愈發嚴肅,帶著幾分慶幸與冷厲:“如此看來,今日抓你、審你,倒是一樁幸事。”
“能讓我及時揪出你這顆藏在經委會內部、心懷異念的毒瘤,避免日後釀成更大禍患,也算不負職守、不負皇軍信任。”
一番義正言辭的表態,完美將自身立場站穩,徹底堵住了所有退路,也將殷書恆的罪名從貪私違紀,悄然上升到了心存異心、牴觸日方的致命高度。
殷書恆瞳孔驟縮,臉色瞬間鐵青。
他清清楚楚明白,自己一時氣急的失言,徹底葬送了最後的周旋餘地,可此刻再想辯解已然無力迴天。
他只能死死盯著薛炳武,眼底盛滿惡毒的怨懟與不甘,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薛炳武懶得再與垂死掙扎的殷書恆多費口舌,無需再多審訊、再多辯駁。
大局已定、破綻已明,多說無益。
他神色冷冽,不再停留片刻,起身轉身邁步,徑直走出了冰冷壓抑的地下審訊室,將滿心怨毒、徹底慌神的殷書恆,獨自留在這片死寂幽暗的牢籠之中。
薛炳武轉身走出關押殷書恆的審訊室,並未走遠,連院中的腳步都未曾停頓半分。
這棟地下密室層層隔間,每一間都是獨立封閉的審訊空間,隔音絕佳、互不干擾,正是為了分批審訊、單獨突破所設。
他沿著微涼的走廊直行幾步,抬手推開隔壁審訊室厚重的鐵門。
鐵門開合發出沉悶厚重的“哐當”聲響,打破了地下空間的死寂。
相較於方才氣急敗壞、破綻百出的殷書恆,這間屋內的氛圍截然不同,沒有焦灼的怒罵,只有一派詭異的鬆弛。
物資科副科長駱秉謙,正被牢牢固定在專用審訊椅上,手腕腳踝盡數卡在卡扣之中,動彈不得,可他臉上沒有半分囚徒的惶恐,反倒一副怡然自得、漫不經心的模樣。
他微微抬眼,見薛炳武進門,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乾脆順勢翹起二郎腿,姿態張揚又鬆弛,全然不把這身桎梏、這場審訊放在眼裡。
不等薛炳武落座,駱秉謙便率先開口,語氣輕鬆戲謔,像是老友閒談,毫無半分受壓的拘謹:“薛科長大動干戈把我請到這地方來,不知今日找我,所為何事?”
薛炳武神色平淡,緩步走到審訊桌前落座,身姿端正沉穩。
他沒有順著對方的話接茬,也不急於開口審問,只是抬眼靜靜盯著駱秉謙,目光沉沉,不露分毫情緒。
銳利的視線自上而下掃過對方鬆弛的眉眼、故作灑脫的姿態,細細捕捉著每一處細微的神態變化。
眼下的對峙,拼的就是心態與耐心。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率先露出破綻。
面對薛炳武沉默的施壓,駱秉謙絲毫不受影響,依舊笑意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