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憲兵司令部大樓的那一刻,顧青知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與江城站的壓抑不同,這裡的威嚴帶著刺骨的冰冷,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死死裹住每一個進來的人。
走廊鋪著深褐色的防滑地磚,光可鑑人,每一步踩下去,都能發出清晰的迴響,在空曠的通道里盪來盪去,格外刺耳。
牆壁是清一色的冷灰色,掛著幾幅日軍將領的肖像,眼神銳利如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往來之人,透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菸草味、消毒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氣息,那是權力中心特有的味道,肅穆裡藏著致命的危險。
顧青知沒有絲毫遲疑,徑直朝著野田浩的辦公室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脊背挺得筆直,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慌亂,但緊握的指尖早已沁出細密的冷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心裡清楚,野田浩這個時候突然召喚他,絕非偶然。
尤其是在江城站中層大會的關鍵節點,每一步都可能暗藏陷阱,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謹言慎行,才能熬過這未知的試探。
走到野田浩辦公室門口,顧青知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門外的盧秋生。
盧秋生是野田浩的專屬翻譯,為人圓滑,八面玲瓏,在憲兵司令部和江城站之間左右逢源,知道不少內幕訊息。
顧青知心裡一動,快步走上前,趁著走廊裡沒人,左手快速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嶄新的美元,指尖一捻,悄無聲息地塞進了盧秋生的口袋,同時身體微微側身,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試探。
“盧翻譯,勞煩你透個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野田司令突然找我,還搞得這麼急,不會是出什麼岔子了吧?”
盧秋生感受到口袋裡的重量,臉上立刻露出了諂媚的笑容,他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口袋,確認美元穩妥,然後湊近顧青知,壓低聲音,語氣輕鬆地寬慰道:“顧科長,你別慌,放心吧,是好事兒,絕對不是壞訊息,保準你聽完心裡踏實。”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里帶著幾分神秘,卻又不肯把話說透,顯然是礙於身份,不敢洩露太多。
“好事?”
顧青知聞言,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錯愕,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滿是疑惑,直直地看著盧秋生。
“這個節骨眼上,能有什麼好事?”
“江城站那邊還開著會呢,我這半路被喊過來,心裡總有點不踏實。”
他實在想不通,在副站長人選懸而未決、站內局勢暗流湧動的時候,日本人能給他什麼“好事”,大機率是一場新的試探,甚至是陷阱。
盧秋生笑了笑,也不多解釋,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顧青知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別問那麼多,進去吧,野田司令他們都在等你呢。”
說完,他便轉身,輕輕推開了野田浩辦公室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顧青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疑惑和不安,定了定神,邁步走進了辦公室。
一進門,一股濃郁的菸草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淡淡的茶香,與走廊裡的冰冷氣息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