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碼頭的喧囂剛剛被稽查科的雷霆手段壓下去,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火藥味,混雜著江風帶來的魚腥味和塵土氣息,讓人心裡莫名發緊。
碼頭辦公室不大,牆壁上還沾著些許灰塵,一張老舊的木桌擺在中央,桌面上散落著幾個菸蒂和一份皺巴巴的碼頭轉運報表,牆角的電扇有氣無力地轉著,發出“嗡嗡”的聲響,吹得桌上的紙張微微晃動。
薛炳武坐在木桌旁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後傾,雙腿叉開,一副不拘小節的模樣。
他手裡夾著一支菸,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眼底的冷意。
剛才那場對峙,雖然以稽查科的完勝告終。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程有峰不會善罷甘休。
警察局也絕不會就這麼認栽。
這場關於經委會與警察局的較量。
還有的鬧!
菸蒂燒到了指尖,薛炳武才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將菸蒂按在桌角的菸灰缸裡,用力擰了擰,菸灰簌簌落下,如同他此刻壓抑的怒火。
他抬眼看向站在對面的姚志青,語氣平淡地說道:“說吧,剛才詳細的情況,再跟我覆盤一遍,別漏了任何細節。”
姚志青站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神色恭敬,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戾氣。
剛才程文傑囂張跋扈、動手毆打潘連山的模樣,他至今還歷歷在目,想起那些畫面,心裡就一陣火氣。
他清了清嗓子,語速不快不慢,有條不紊地向薛炳武彙報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科長,剛才程文傑帶著巡警,在碼頭廣場上肆意妄為,不僅圍堵蘇榮茂等人,還損毀了經委會的特別通行證,後來潘組長和徐辦事員出面阻攔,程文傑不僅不聽,還下令讓巡警動手,用槍托砸傷了潘組長……”
姚志青一邊說,一邊抬手,指了指坐在一旁、正在接受包紮的潘連山,語氣裡滿是憤慨:“您也看到了,潘組長傷得不輕,肩膀都腫起來了,那小子下手是真狠,一點情面都不留,分明就是沒把我們經委會放在眼裡,沒把您放在眼裡!”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後來我帶著駐點的弟兄們趕過去,程文傑還依舊囂張,根本不把我們稽查科放在眼裡。”
“若不是劉繼業在中間打圓場,我當時就想動手收拾他了。直到您帶著大隊人馬趕來,這小子才稍稍收斂了一些。
“可即便被我們控制住,嘴裡還依舊不乾不淨,嘴硬得很。”
薛炳武嘟囔道:“這小子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馮汝成站在姚志青身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帶著一絲冷笑,聽完姚志青的彙報,忍不住插了一句:“科長,您可別說這小子腦子有毛病,他可不光是個愣頭青,他可是程有峰的親侄子,仗著程有峰的勢力,在警察局裡就橫行霸道,現在又跑到碼頭來撒野,說白了,就是仗著程有峰的後臺,有恃無恐。”
姚志青連忙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地說道:“馮哥說得對,這小子就是仗著程有峰的關係,才敢這麼囂張。”
“若是換做別人,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在碼頭,在我們稽查科的地盤上動手打人,更不敢損毀經委會的通行證。”
薛炳武聽完兩人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他猛地站起身,腳下的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打破了辦公室裡的平靜。
他彎腰,伸手將桌上的菸蒂徹底按滅,然後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正在被包紮的潘連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