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知默默的站在窗前遠眺。
江城的夜幕未至,可一場席捲各方的風暴,已然在層層暗流中,悄然醞釀成型。
……
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侯曾萌輕輕帶上房門,將外頭走廊的人聲嘈雜徹底隔絕。
窗外午後的日光斜斜切進窗欞,落在桌面堆疊的公文上,明明是暖意融融的天光,落在他眼底卻只剩一片沉凝的冷。
他靜靜立在原地片刻,方才從殷書恆口中套來的零碎情報,開始在腦海裡逐一梳理、歸整、拼接。
不止是殷書恆的口述,方才殷書恆退下後,侯曾萌特意藉著巡查科室工作的由頭,慢悠悠在各樓層轉了一圈。
經委會大樓裡最不缺的就是扎堆閒聊的基層隊員,這群年輕人心性浮躁、嘴碎話多,幹活時敷衍拖沓,閒聊時卻滔滔不絕,對碼頭查封、董家老宅佈防的邊角細節知之甚多。
有人吐槽碼頭崗哨輪換太密、熬得人頂不住,有人嘀咕董家老宅密室太多、清查耗時費力,還有人私下惋惜這批物資價值驚人,盡數上交實在可惜。
無數細碎、零散、看似無用的資訊碎片,被侯曾萌不動聲色悉數捕捉、默默收納。
他無需追問、無需打探,只靠側身駐足、假意整理檔案、隨口搭話,便將各方線索串聯合攏,一點點拼湊出華昌船運與董家老宅事件的完整輪廓。
相較於殷書恆帶著主觀貪慾、摻雜私心的片面說辭,基層隊員的閒聊碎語,反而更貼近現場真實情況,更具參考價值。
其實以他經委會副主任的身份,想要調取完整清單、核查官方資料、摸清佈防細節,不過是一通電話、一句吩咐的事。
統計室、稽查科的核心資料,他完全有許可權直接調閱,拿到最精準、最權威的一手情報。
可潛伏博弈,最忌張揚冒進、授人以柄。
如今整件事處於風口浪尖,五百多萬的資產、十船緊缺物資,牽動日方、偽政府多方視線,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盯著後續動向。
一旦後續行動暴露、物資截留出現紕漏,日方和偽政府必然徹查溯源。
若是他的情報來源全部來自官方核心渠道,痕跡清晰、有據可查,他會瞬間淪為頭號懷疑物件,多年潛伏的身份會徹底暴露,萬劫不復。
因此,他只能用最笨拙也最穩妥的方式:蒐集碎片、暗中拼接,不留任何正規查詢痕跡,讓自己永遠置身事外,看似一無所知、只是被動接收零散訊息。
侯曾萌緩緩落座,指尖輕輕落在實木桌面上,一下、一下勻速輕敲。
清脆的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錯落響起。
節奏平穩不亂,這是他獨有的覆盤習慣。
每一次敲擊,都對應一條情報線索,他在腦海中反覆推演、交叉驗證,排查漏洞。
他將碼頭安防、物資點位、老宅佈防、上報時限等關鍵資訊逐一夯實。
幾番覆盤過後,整套局勢已然清晰明朗。
顧青知已定明日向日方彙報報備,這是對方的穩妥作風。
那今夜,就是我方攔截物資、轉移資產的唯一視窗期,也是最後的破局機會。
一旦明日文書上交、日方正式接管,這批物資就會徹底淪為敵軍戰備,再無迴旋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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