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知望著他崩潰的模樣,語氣依舊清淡,緩緩開口陳述事實:“自打我清查封存你的隱匿財產、老宅物資的訊息傳開,城內的抗日力量便主動出手,想要替你出頭、奪回物資。這就是昨夜深夜,剛剛發生的一切。”
董昌華怔怔地看著照片上的滿目瘡痍。
良久,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嘶啞乾澀、斷斷續續,沒有半分愉悅,裹挾著濃烈的嘲諷、無盡的無奈,甚至還有一絲塵埃落定的荒誕釋懷。
所有貪來的財富、鑽營來的基業,爭了一輩子、守了一輩子,最終盡數化為灰燼,空空如也。
他緩緩抬眼,目光死死鎖住顧青知,聲音沙啞無力,帶著耗盡所有氣力的疲憊:“顧大主任,看到這一切,你是不是特別失望?”
顧青知雙唇輕抿,沉默不語。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董昌華,靜待他的下文。
“你費盡心思扳倒我、查抄我的家產,無非是想拿著我的財富、藉著我的基業,討好你的日本主子,給自己鋪路升官。”
董昌華緩緩開口,字字帶著刺骨的嘲諷。
“現在好了。”
“一切都燒成灰了。”
“你費盡心思算計來的籌碼,徹底沒了。”
“這下,你拿什麼去討好你的主子?”
顧青知依舊沉默,沒有辯解,沒有回應。
從來無人真正讀懂他的隱忍與堅守,周遭盡是不解的目光、刺耳的誤會。
無數人肆意詆譭、肆意評判,將最刻薄的標籤盡數貼在他身上。
可他心底無比清楚,潛伏之路本就是孤身獨行、無人共情。
倘若每一份誤解、每一句非議都要費心辯解,每一次委屈、每一重非議都要力爭清白,那他揹負的潛伏重任、隱忍的家國初心,便徹底失去了所有意義。
眼下時局波詭雲譎,暗流遍佈江城,他身處敵營核心,步步皆是險局,唯有沉默蟄伏,方能靜待時機。
他如今做的每一件事,藏於暗處、隱於浮世,見不得光、說不得真相,不僅不被世人理解,無數個深夜獨處之時,連他自己都會茫然自問,這般忍辱負重、以身涉險,究竟值不值得、為何堅持。
街頭巷尾的唾罵、同僚私下的鄙夷從未停歇,漢奸、走狗、賣國求榮的罵聲,他早已聽過千遍萬遍,刻進了日復一日的隱忍裡。
可他自始至終,從未有過半分辯解,只用沉默扛下所有汙名與孤獨,在無人知曉的黑暗裡,獨自堅守著滾燙的初心。
顧青知敏銳地察覺到,此刻的董昌華情緒極度反常,頹敗之下藏著極致的爆發,像是徹底卸下了所有執念,已然無所顧忌。
“可笑我董昌華,縱橫江城商海數十載,閱人無數、精於鑽營,一輩子投機取巧、左右逢源,最後竟然栽在你這麼一個年輕的漢奸手裡。”
董昌華緩緩搖頭,語氣滿是自嘲與悲涼。
“真是時也,命也!”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的執念盡數散去,只剩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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